图文/杜辉

北京动物园所饲养的如大象、长颈鹿、犀牛、河马等热带动物，因受不了北方冬日的寒冷，会迁入馆舍内过冬。四十年前我还是孩童时，父亲冬天带我来动物园玩，一进河马犀牛馆我们就被呛鼻的骚臭味道熏了出来。那时的北京动物园从场馆环境、设备到饲养方式、理念肯定无法和现在相比。

现在的管理理念、饲养方式已经不同了，场馆内的通风、温控、给排水设备齐全，保洁工作到位，场馆里的异味已可忽略不计。室内场馆中动物的居住环境，相较从前已不可同日而语，从人类的角度看已是十分舒适了。不过冬日来参观，看到的则是这些热带大型动物一种颓废躺平的状态。大象或是靠着墙有气无力地吃着草料，或是在狭小的馆舍内死气沉沉无奈地转圈踱步。犀牛则都在慵懒地睡觉。河马还好，悠哉地吃着草料。本来还想去长颈鹿馆，不过馆舍正在改造，可见未来的室内居住环境还要更好。

虽然我并不反对动物园的存在，但我确实从这些大型动物眼中看不到他们的快乐和幸福。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把人关在一个有空调、有照明、比较整洁的房间内，房间是免费居住的，可能是单人间，也可能是夫妻间，还可能是多人间。然后有人定时按点给送水、送饭。时不时的还有人给体检、制定营养食谱，病了还有免费的医药。春夏秋三季白天可在不大的院子里散散步、晒晒太阳。但就是没自由，不能翻越栅栏，一辈子可能都无法离开这里。只能做别人让你做的事，自己没有行动自由。只能吃别人给的食物，自己没有选择权。别人让你待在室内就不能去晒太阳、放风，别人让你在室外，你就不能回屋里休息。如果是人过上这种生活会有幸福感吗？我们一般管这种生活叫坐牢或监禁吧。

人和动物物种不同，但本性是相同的。为了有遮风挡雨的居所，为了求得衣食温饱、生老病死无忧，就需要放弃很多东西，包括自由和自我。但如果自己选择了在野外自由的生活，那面临的就是饥饿、寒冷、疾病与猎杀。凡事两难全，身在任何一种境遇都会羡慕另一种生活，但真过上了另一种生活又很快会怀念以前的生活。自由和保障总是不可兼得的。

动物园里有个儿童动物园，里边有禽鸟和牛马鹿驼这些动物可以让小朋友喂食。当然喂食的必须是动物园售卖的饲料，一小包20元，不便宜。当然私带食物喂动物也不是不行，但如果动物吃出个好歹你想想要承担的责任和可能受到的处罚。白天有游人投喂，晚上有饲养员喂养，看似生活无忧了，但小小的笼子内、围栏内也是有生存的竞争和社会的等级的。

不管是禽鸟还是牛马鹿在抢食时都是持强凌弱。块头大的、身强体壮的就能抢占进食位置、挤走弱小，就有了优先进食权。冬天是旅游淡季，游客较少，投喂的食物不足，能明显感到动物是真饿了，大部分是迫不及待地抢食，这在夏日的旺季是见不到的。夏日也经常来，游客多，动物到中午就饱了吃不下了。游客追着喂，动物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偶尔吃几口。现在游客少、食物不足，它们会用期盼与贪婪的眼神，看着游客手中的饲料袋，虽然深陷牢笼够不到，也会用眼神追着你期盼你的投喂。

投喂的食物还未放好，心急的禽鸟就会啄过来。鸽子、鸡鸭没吃几口，体型大的孔雀、脾气暴躁的珍珠鸡就会把其他禽鸟挤走然后抢食。喂食矮脚马和鹿也是如此，你拿草料伸到看着弱小可怜兮兮的马鹿嘴边，身强体壮的马鹿就会把弱小的挤走，抢食掉你手上的草料。羊驼可能本身脾气温顺，或因为可爱被投喂的多到没怎么抢食。人的社会和动物的世界都是弱肉强食，在生存面前哪有什么客气和谦让，要吃饱、求生存都是本能驱使。

虽然动物园被饲养的动物没有自由，但在这不自由但有保障的不大生存空间内，则生活着众多既不起眼也无人特意保护的小动物。如麻雀、乌鸦、野鸭、鸳鸯、猫等，甚至在犀牛馆的兽舍里还见到了一只奔跑的老鼠。这些动物太多、稀疏平常，所以在动物园不会被豢养起来。但人类圈地建起动物园，在有限的空间内它们少了天敌，没有了人类的猎杀，动物园这片空间成为这些普通动物的安全栖息地。而饲养各种动物的饲料、饲料碎屑，还有这些动物的排泄物、游客的投喂则让这些动物不用担心饥饿。

在这里被圈养的动物得到了温饱但失去了自由，但这些平凡无奇、随处可见的动物，则在这里找到了天堂一般的生存空间，在享有自由的同时，还得到了安全、舒适、食物充足的生活。虽然只是动物园的一面，但也就是人类社会的缩影。在事物的两面、两点之间有许多的中间地带，如果够聪明、有机缘、运气好，就能找到一片既安稳也有保障的乐土家园。虽然找到的机会渺茫，但总是有的。做动物也好，做人也罢，寻找自己的乐土，让自己尽量舒服还能自我的活着。如所愿，祝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