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7日,华盛顿,白宫。
泽连斯基结束了与特朗普的会谈。他感谢特朗普举行"富有成效"的会谈,称防空系统对乌克兰很重要,决定与美国进行更多合作。当被问及对获得"战斧"巡航导弹是否更加乐观时,泽连斯基只说了四个字:
"我很现实。"
一天前,10月16日,特朗普与普京进行了今年以来时间最长的一次通话。通话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双方讨论了乌克兰局势。通话后,特朗普表示他计划与普京在布达佩斯举行会晤。
泽连斯基在接受NBC采访时说,他在华盛顿与特朗普会面时,提出了乌克兰参与美俄在布达佩斯会谈的问题。他说:"我认为,如果我们真的想要持久的和平,那么需要双方的参与。"
彭博社报道说,俄罗斯总统普京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布达佩斯的会晤,将是对乌克兰来说最危险的时刻之一。
从演员到总统,从被全世界拥抱到在白宫争吵,从索要武器到"我很现实",整整六年:
泽连斯基明白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2015年10月,乌克兰1+1电视台播出了一部政治讽刺喜剧《人民公仆》。
剧中,一个叫瓦夏的中学历史老师,因为在课堂上骂政府腐败的视频被学生传到网上,意外走红。网友们众筹让他参选,他奇迹般地当选了总统。
当选后,瓦夏拒绝与寡头、贪官合作,大力惩治贪腐。他骑自行车上班,住在普通公寓,把总统府的豪车卖掉。
收视率爆了。第一季平均收视率10.4%,18至54岁人群收视率26%。乌克兰人看着这个理想主义的总统,眼睛都亮了。
扮演瓦夏的,是当时乌克兰最红的喜剧演员——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
那一年,泽连斯基37岁,正是《与星共舞》的冠军、无数综艺节目的常客。他创办的95街区工作室,是乌克兰最成功的娱乐公司之一。
他在基辅国立经济大学学的是法律,但从没执业过一天。毕业后组建喜剧团队,参加俄罗斯的《快乐机智俱乐部》,一路打到最高级别联赛。
母语是俄语的泽连斯基,在俄罗斯赚得盆满钵满。他甚至在节目里模仿过普京,讽刺过俄罗斯领导人。
2018年3月,95街区工作室的员工们注册了一个和电视剧同名的政党:人民公仆党。
那时候,没人把这当回事。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个营销噱头。但到了年底,民调显示,泽连斯基的支持率已经排到了第二。
他还没说要参选呢。
2018年12月31日晚上,本该播出时任总统波罗申科新年贺词的1+1电视台,在这个黄金时段播出了泽连斯基的新年问候和参选声明。
2019年4月21日第二轮投票,泽连斯基以73.22%的得票率:
压倒性击败了现任总统波罗申科。
这个得票率,是乌克兰总统选举史上最高的。
波罗申科在辩论时嘲笑过他,说泽连斯基当选后肯定要向普京下跪。
泽连斯基立刻接招:"我从来不会向普京下跪,我只会向乌克兰人民下跪。"然后邀请波罗申科一起,给顿巴斯战争中失去亲人的遇难者家属下跪。
泽连斯基率先面向民众跪下。波罗申科猝不及防,只能转身对着国旗跪。
那一刻,很多人觉得这个喜剧演员是认真的。
华尔街日报给他的评价很有意思:一个"局外人"。
而局外人,正是乌克兰人最需要的。一位选民说:"多年来,我们投票给严肃的候选人,结果得到的是一场闹剧。所以,为什么不投票给喜剧演员,看看会发生什么?"
就职初期,泽连斯基的确很拼。他任命自己的好友进入内阁——儿时玩伴、95街区执行官巴卡诺夫当了乌克兰安全局局长。
外界觉得荒诞,但泽连斯基对《时代》杂志说:
我不相信任何人。
他推动了一些改革。开放农田买卖市场,扩大数字服务,取消国会议员的法律豁免权,通过反寡头法案。2020年7月,顿巴斯地区实现了近7个月的停火。
但盘根错节的寡头政治,不是一个喜剧演员能轻易撼动的。更何况,连他自己的人民公仆党背后,也站着大寡头科洛莫伊斯基。
在"透明国际"的清廉指数排名中,2018年到2020年,乌克兰分别排在第120位、第126位和第117位:
基本毫无进展。
2022年2月24日凌晨,泽连斯基请求与普京通电话。结果是:
一片寂静。
几个小时后,俄罗斯军队越过边境。当美国提出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时,泽连斯基回应:"我需要的是弹药,而不是搭车。"
他留在了基辅。拒绝撤离的那一刻,这个喜剧演员变成了战时领袖。
他换上了军绿色T恤,开始在防空洞里录制视频,向全世界发表演讲。《时代》杂志评选他为2022年度风云人物。世界各国的政要排队和他见面。武器、资金、制裁,源源不断地涌向乌克兰。
但战争没有在三天内结束,也没有在三个月内结束。
到了2025年10月,一切都变了。
10月5日,泽连斯基在社交媒体上声称,乌方在俄罗斯无人机和导弹中发现来自美国、中国、英国、德国等多国的零部件,他呼吁对俄罗斯的军事供应链实施"有效的制裁"。
泽连斯基说,每一枚俄罗斯"匕首"高超音速导弹含有96个外国零部件,近500架无人机中含有超过10万个外国零部件。
他点名批评多个西方国家,称美国公司生产了俄罗斯导弹和无人机的电子元件,英国公司生产了用于俄罗斯无人机飞行控制的微处理器。
他说:"不幸的是,许多关键零部件仍从欧洲和美国供应给俄罗斯,而且我们说的不是十几个部件,而是几十万个部件。"
更早些时候,泽连斯基在联合国大会上说:"中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俄罗斯完全依赖中国,中国必须迫使俄罗斯停止侵略。"他还声称:"如果没有中国,俄罗斯什么都不是,但很多时候中国保持沉默。"
对于泽连斯基这类言论,外交部发言人表示,中方在乌克兰危机问题上一向光明磊落。从危机爆发第一天起,中方就秉持客观公正立场,坚持劝和促谈。
泽连斯基试图将俄乌冲突的责任转嫁给其他国家。他清楚,如果能将中国推向"俄罗斯支持者"的角色,那么他就能在西方国家获得更多外交和军事援助。
只是美国人不吃这一套。
10月16日,普京与特朗普的通话历时2.5小时。普京向特朗普详细阐述对乌克兰局势的评估,指出俄军已完全掌握全线战略主动权。
特朗普在通话中提及,结束乌克兰危机将为俄美经济合作开辟巨大前景。就美国可能向乌克兰提供"战斧"导弹,普京表示,"战斧"导弹不会改变战场局势,只会对俄美关系造成"重大损害"。
通话后,特朗普表示,在与普京的通话中,双方谈论了"战斧"导弹相关议题。特朗普说,美国也需要"战斧"导弹。
他还补充道,他在与普京的通话中"拿美国生产的导弹开玩笑"。
第二天,泽连斯基来到白宫。泽连斯基表示,双方决定不公开谈论远程导弹问题。双方还谈论到特朗普即将与普京在匈牙利布达佩斯的会面,特朗普分享了与普京的通话。
当被问及对获得"战斧"巡航导弹是否更加乐观时,泽连斯基说:
"我很现实。"
这四个字,和三年前那个在全世界议会演讲、索要武器的泽连斯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今年3月,白宫发生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特朗普和副总统万斯像审讯犯人一样,对着泽连斯基轮番发难。万斯要求泽连斯基"说声谢谢",特朗普不断打断他的话,最后直接说:"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原定的午餐取消了,联合记者会取消了,矿产协议也黄了。泽连斯基被赶出了白宫。
热心国民做了一张图---
那之后,美方以暂停对乌军事援助、暂停分享情报等手段施压,欧洲多国从中斡旋,力促泽连斯基回到"谈判桌"。
法国总统马克龙和英国首相斯塔默花了五天时间"辅导"泽连斯基。他们告诉他,必须改变对特朗普的态度。用顺应特朗普的方式和他打交道,先获取他的好感。
甚至泽连斯基后来发表的那份声明,都有法方团队的手笔。
3月4日,泽连斯基在社交平台上写道:"我和我的团队随时准备在特朗普总统的强有力领导下,为实现持久和平而努力。"他还特别感谢特朗普向乌克兰提供标枪导弹。
那天晚上,特朗普在国会讲话时,宣读了一封据称是泽连斯基写给他的信。内容和社交媒体上的声明一模一样。
乌克兰方面后来解释:泽连斯基并没有给特朗普写过信,"特朗普说的是社交媒体上的一条帖文"。
有意思的是,白宫争吵事件后,泽连斯基的支持率出现了明显增长。
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的民调显示,今年2月上旬,泽连斯基的支持率为57%,不信任率为37%。到了3月初,泽连斯基的支持率增长到67%,不信任率降至29%。
这是自2023年以来,泽连斯基支持率首次出现增长。
乌克兰人认为,美国新政府的论调是对整个乌克兰和全体乌克兰人的攻击。但泽连斯基明白:
愤怒的乌克兰人救不了乌克兰。
只有美国人能。
510月19日,泽连斯基表示,他准备以当前交战接触线为基础就领土问题谈判,并强调他同意开展任何形式的对话。
他说:"我们需要结束这场战争,且要从军人所在的位置开始结束,也就是说从接触线开始。"他指出,自己已准备好"以任何形式"谈判。
10月21日晚,泽连斯基在讲话中表示,乌方已完成与欧洲伙伴即将举行会晤的准备工作,并将在本周签署一项关于防御能力的新协议。
泽连斯基重申,乌克兰已准备好结束俄乌冲突。他透露,他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会谈期间,双方同意尝试以当前前线为基础进行谈判。
土耳其政治学家恩金·奥泽尔向卫星通讯社表示,在俄罗斯总统普京和美国总统特朗普按计划在布达佩斯举行会晤后,泽连斯基将不得不使乌克兰人民相信需要停火。
他说:"泽连斯基需要数周时间来说服本国人民需要停止军事行动。在此之后或可能举行停火协议签署仪式。"
从2015年到2025年,从瓦夏到泽连斯基,从荧幕到现实,从喜剧到战争:
刚好十年。
电视剧里的总统瓦夏,可以骑自行车上班,可以住普通公寓,可以和寡头对着干,可以让腐败的官员进监狱。
因为编剧这么写的。
但现实中的总统泽连斯基,要在白宫被羞辱,要在社交媒体上称赞"特朗普总统的强有力领导",要用"以当前接触线为基础谈判"换取美国的继续支持,要等待特朗普和普京在布达佩斯决定他的命运。
美国《政治报》今年披露,特朗普的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女婿贾里德·库什纳等"身边人"接触乌克兰前总理季莫申科、前总统波罗申科所属政党高级成员等,讨论乌克兰能否在"临时停火获得同意后、全面和平谈判启动前"举行总统选举。
按美方人士的看法,受俄乌冲突延宕等因素影响,一旦乌克兰举行选举,泽连斯基将败选下台。
《基辅独立报》刊登的一篇评论文章写道:"特朗普希望泽连斯基下台,但他面临一个重大问题:美国最希望谁成为候选人?有一种想法是华盛顿可以轻易任命一位亲美继任者,这反映了对乌克兰政治格局的误解。"
该文章的结论是:"由于没有可行的亲美人士可供选择,而且内部也没有出现强劲挑战者,乌克兰总统似乎会在可预见的未来继续掌权。"
2015年那部《人民公仆》第一季结尾,瓦夏站在总统府的阳台上,看着基辅的夜景。
他对着镜头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一定能做到。因为我们是人民的公仆,不是人民的主人。"
十年后的2025年,泽连斯基签署了第12414号法案。这个法案把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和反腐败专门检察院的职权,归到了检察总长手里。
自俄罗斯入侵以来,乌克兰爆发了首次大规模全国抗议活动。
欧盟认为这个法案是"倒退"。舆论说这会阻碍乌克兰加入欧盟的进程。
一位乌克兰前总理的律师曾经说过,科洛莫伊斯基团队最初并不计划把泽连斯基推上总统之位。他们想利用人民公仆党进入议会。但在意识到泽连斯基拥有民众的支持后:
他们决定玩点大的。
莫斯科国立电影学院的教授尤里·科特说:"乌克兰人想要一个新人上台。好吧,他们迎来了一个小丑。他利用人们的信任来达到唯一的目的:获得权力,获得最大的名声和巨大的财富。"
科特和泽连斯基以前是朋友。他说泽连斯基是"伪装大师","当他在谈论某些事情时,并不意味着他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乌克兰政治家奥列尼克说:"即便是现在,他也不是真正的乌克兰总统,只是在扮演这个角色。以前人们会被他的笑话逗得大笑,但现在:
他们正在哭泣。"
在布达佩斯会晤之前,泽连斯基还要做很多事。他要说服乌克兰人民接受停火,要等待特朗普和普京谈完后的通知,要做好"以任何形式"谈判的准备。
当一个喜剧演员把总统演成了现实,历史为他准备的剧本,比任何喜剧都要残酷。
从用笑声解构官僚主义,到在炮火中出卖国家资产;从承诺给人民带来和平,到等待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泽连斯基的故事,不仅是个体命运的荒诞剧,更是整个时代的寓言:
当演员走下舞台,谁也逃不过布达佩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