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虽说是前苏联的缔造者，但实际上并没有一滴俄罗斯血统，也没有一滴十五个加盟共和国的血统。

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的档案管理部门陆续向研究者开放了一批封存多年的历史材料。

其中有一份，关乎列宁的家族血脉。这份材料在苏联时期被压着不让公开，原因并不复杂，里面写的东西，和官方塑造的列宁形象很难配套。

打开来看，里面记录的是列宁外祖父的身份来历。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1870年生于辛比尔斯克，父亲伊利亚·乌里扬诺夫，母亲玛丽亚·布兰克。

外界对他父亲那一支的讨论历来不少。

伊利亚·乌里扬诺夫出生于阿斯特拉罕，那一带是伏尔加流域靠近里海的地区，历史上长期是多民族混居之地，卡尔梅克人、楚瓦什人、鞑靼人和俄罗斯移民几百年来交错定居。

伊利亚的家族背景，学界至今没有完全理清，有研究者认为其中带有楚瓦什族血脉，楚瓦什是突厥语系民族，和俄罗斯族并不是同一支；也有人认为其中有卡尔梅克族成分，卡尔梅克人属于蒙古系。

这些说法都有史料线索，但都未能形成确切定论。

比较清楚的，是母亲那一边。

玛丽亚·布兰克的父亲，是亚历山大·布兰克。布兰克这个姓，一眼看去像是德语或斯拉夫化的词，实际上另有来处。

亚历山大·布兰克生于沃伦省，那一带在今天的乌克兰境内，是当年俄罗斯帝国的"隔离区"——犹太人被规定只能在这片指定区域内定居，不得自由迁往内地。

布兰克后来受洗皈依东正教，改了名，凭借行医谋生，进入了俄国社会上层，在喀山附近购置了田产。

他的犹太出身，在改名换姓之后被刻意淡化。

苏联时期，列宁的姐姐安娜曾经在信件里提到过这段家世，说外祖父是犹太人，这封信在当时就没有公开发表，档案一封就是几十年。

她在信里的意思，据后来研究者的解读，是说这段出身其实值得正视，并不需要回避。

布兰克的妻子，也就是列宁的外祖母，是安娜·格罗肖普夫，出身于定居俄国的德国家庭，其中又混有瑞典血统。

这样算下来，列宁母亲玛丽亚·布兰克身上，流着犹太、德意志、瑞典各路来源的血，和俄罗斯族并没有清晰的关联。

"列宁没有俄罗斯血统"这个说法，最初大规模引发讨论，是在1990年代苏联解体之后。

档案开放，米哈伊尔·施泰因等历史学家得以查阅相关文件，整理出了较为系统的家族背景研究。

施泰因在其研究中梳理了布兰克家族的来历，确认了亚历山大·布兰克的犹太裔背景，相关内容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但要说列宁"完全没有一滴俄罗斯血统"，放在严格的学术范畴里，这个结论需要留有余地。

父亲伊利亚那一支，目前能确认的是多民族混居背景，其中有没有俄罗斯族成分混入，现有档案还无法给出彻底排除的证明。

说他可能没有俄罗斯血统，说他的血缘构成与一般俄罗斯族家庭差别明显，这在史料层面站得住脚。但把"可能"说成"确定"，把"差别明显"说成"完全没有"，就超出了现有证据能支撑的范围。

这个区别值得记在心里。

另一件事也值得一提。整个苏联时期，围绕列宁家世的讨论受到严格压制，不是因为这段家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因为苏联官方对领袖形象的塑造有一套固定模板，任何可能让形象变得"复杂"的材料，都倾向于封存处理。

安娜的那封信就是这样进了档案室。

列宁本人，对血统这件事几乎没有公开表达过什么立场。

他的文章和讲话里，民族身份的问题谈得很多，但谈的是政治哲学意义上的民族问题，是帝国主义与被压迫民族的关系，是未来苏维埃国家如何处理各族平等，落不到自己家里的具体血脉上。

1924年，列宁去世，遗体送进了红场旁边的陵墓。那之后几十年，数以千万计的人排队瞻仰，绝大多数人对那副容颜背后的家族来历，一无所知。

直到档案柜子打开，才有人开始认真翻这些旧页。

翻出来的，是一张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复杂的家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