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岁立下一等功,退伍后却两次下岗,妻子以离婚逼他去找组织要工作,他宁肯妻离子散也不肯给组织添麻烦。他就是战斗英雄于建军。
1979年2月,凉山战役打响的时候,于建军刚入伍四个月,年纪才十六岁。搁现在,十六岁的孩子还在为月考发愁,为早恋偷偷摸摸。可那年月,于建军已经端着枪上了前线。
枪林弹雨里,他亲眼看着战友倒在血泊中。他擦干眼泪,独自一个人往前滚了好几米,端着56式半自动步枪瞄准射击,两声枪响之后,暗火点的两个敌人倒下。
他用仅有的四颗手榴弹炸掉了敌人的火力点,缴获轻机枪一挺、冲锋枪和手枪各一支。后来敌人夜里偷袭,他又冲上去干掉六名敌军。
战后评功,一等功。部队里有句话传了很多年: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能活着把一等功勋章挂在胸前,比中彩票还难。于建军才十六岁,成了全国瞩目的青年英雄,受邀加入英模报告团,走遍全国讲述战场故事。
战争结束后,于建军被送进师教导大队培训了一年,已经具备了提干上校的条件。保送材料还没交,他所在的部队撤销了。1982年,于建军服从组织安排退伍回乡,被安置在县果品加工厂当了一名普通工人。
他没有提任何要求。工友们知道他是战斗英雄,想让他多歇会儿,他总是摇头,说大家都是凭手艺吃饭,他不能搞特殊。
就在这一年,他和秋霞结了婚。秋霞是他在英模报告团做报告时认识的乡村教师,对这位年轻英雄充满敬意。两人书信往来不断,感情渐深。婚后有了一儿一女,日子虽不富裕,但也算安稳。
安稳日子过了六年。
1988年,果品加工厂倒闭。于建军下岗了。那时候还没有“下岗职工”这个词,人们找到工作不会轻易更换,被辞退再找也不像现在这样容易。于建军没了工作,对家庭来说就像顶梁柱倒了。他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回到农村老家,只有三间土坯房,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村里没给他分地,想种田都没地可种。
秋霞劝他:“你是从越南战场上回来的一等功臣啊,别人没工作,你可不能没工作。你到县里跑一趟,让领导给你安排!”
于建军说什么都不愿意:“正因为咱是一等功臣,才不能向县领导开口啊。军功章是荣誉,不是筹码。”
秋霞急哭了:“那怎么办?两个孩子可是要吃饭的啊!”
于建军回过头看着五岁的大儿子和两岁的小女儿,心里难受,但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底线。他安慰妻子:“别急嘛,长着两只手,还怕没有饭吃?”
话是这么说,可饭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于建军去了采石场拉石头。一车石头五百斤,从山脚拉到山顶,五百米陡坡,一趟五毛钱。麻绳勒进肩膀,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最狠的时候一天拉十几趟,肩膀上的肉翻出来,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脊背往下淌。
秋霞看着心疼,也看着心寒。她是乡村教师,工资低但体面。丈夫在采石场像牲口一样卖命,她实在受不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劝他、求他、最后骂他。
于建军闷着头,半天憋出一句话:“我不能去。那么多战友没了,我活着的,有手有脚,去要工作,那叫什么事?”
1989年,秋霞下了最后通牒——拿军功章到县里要工作,不然离婚。于建军依然没有松口。秋霞带着女儿搬到了学校宿舍,正式提出离婚。
妻子走了,儿子留给了他。据说儿子还有智力缺陷。于建军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更苦了。他摆过地摊、卖过馒头、收过废品。
有人认出他问是不是当年的战斗英雄,他笑着否认,说认错人了。他把一等功勋章用布包好,藏在箱子最底下,从不轻易示人。
后来于建军又尝试过养猪创业,结果一场流感让整个计划付之东流。再后来他摆摊卖馒头,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生意总算有了点起色。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找组织,他说:“比起我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友,咱们受点苦,值得说吗?”
这话放在今天,可能有人觉得“傻”,甚至觉得有点“装”。可放在那个年代,放在一个亲眼看着战友倒在血泊里的十六岁少年身上,你就能理解—那不是傻,那是一个人对自己的交代。
当年的战友丁茂顺替他挡了子弹,临终前喊了一声“建军,快趴下!”。于建军活下来了,可那一瞬间永远刻在他骨头里。他后来所有的选择,都是在跟那一刻对话。
这世上有些人,你给他一条好走的路,他不走。不是因为他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是因为他觉得那条路上踩着的,是战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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