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绍兴老头子,一向在乡里居住,不曾出过远门。 因为今年三月要嫁女儿,拿了一百多洋钱,到上海来要办嫁妆,便有许多亲戚、朋友、街邻等人,顺便托他在上海带东西,这个十元,那个八元,总共也有一百多元,连自己的就有了三百多洋钱了。 到了杭州,住在客栈里,和一个同栈的人相识起来,知道这个人从上海来的,就要回上海去,这绍兴老头子便约他同行,又告诉他到上海买东西,求他指引。 那人一口应允,便一同到了上海,也同住在一个客栈里,并且同住一个房间。 那个人会作诗,在途中船上做了两首诗,到了栈房时,便誊写了出来,叫茶房送到报馆里去,明天报上便同他登了出来。 那老头子便以为他是体面的了不得的人。 又带着老头子到绸缎店里 ,剪了两件衣料,到算账时,洋钱又多换用了一二分,譬如今天洋钱价应该是七钱三分的,他却换用了个七钱四五分,老头子更是欢喜感激,说是幸亏遇见了先生,不然,我们乡下里哪里懂得这些法门。 过了一两天,他写了一封信,交给老头子,叫他代送到徐家汇什么学堂里一个朋友,说是要请这个朋友出来谈谈,商量做生意;又给了老头子二百铜钱坐车。 老头子答应了,坐了车子,到了徐家汇,问那学堂时却是没有人知道,人生路不熟的,打听了半天,却只打听不到。 看看天色已经晚下来了,这条路又远,只得回去,却又想着信没有给他送到,怎好拿他的钱坐车,于是走了回去。 好在走路是乡下里人走惯的,然而徐家汇到西门是一条马路,自然好走,可等到了租界外面,便道路分歧,他初到的人,如何认得? 沿途问人,还走错了不少路,竟走到晚上八点多钟才回到客栈。 走进自己住的房一看,哎呀,不好了!那个人不见了,便连自己的衣箱行李,也没有了,竟是一间空房。 连忙走到帐房问时,帐房道:“他动身到苏州去了。” 老头子着了急,问,他走他的,为什么连我的行李也搬了去。 帐房道:“你们本是一起来的,我们哪里管得许多。” 老头子急得哭了,帐房问了详细情由,知道他是遇到骗子,便教他到巡捕房里去告,老头子只得去告了。 巡捕头虽然答应代他访拿,无奈一时哪里就缉拿得到,他在上海举目无亲,一时又不敢就走,更希冀拿着了骗子,归还赃财,只得出来在外面乞讨告帮,流落在此已一个半月了。 ——摘自清代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