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年 9 月 15 日,雷曼兄弟宣布破产,引爆了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当天美股开盘仅一小时,道指就暴跌 326 点,全天跌幅达 504 点,创下 911 事件以来的单日最大跌幅。
全球最大保险公司 AIG 的股价一小时内腰斩,从 120 美元的历史高位跌至 4.76 美元。此时美国五大投行中,贝尔斯登、雷曼、美林已相继倒下,仅剩的摩根士丹利正被做空者围攻,一旦其崩盘,高盛也将成为下一个目标。
时任美国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此前曾担任高盛集团首席执行官,与华尔街有着深厚的渊源,他在接到白宫紧急通知后,匆匆赶往椭圆形办公室向布什汇报,直言美国经济已走到大萧条以来最严峻的悬崖边缘。
布什要求保尔森全力维持金融体系稳定,保尔森随即提出以国家力量干预市场,投入巨额纳税人资金救市,这一方案彻底背离了美国长期坚守的自由市场原则。他需要说服国会通过这项规模达 7000 亿美元的救市计划,也就是后来的问题资产救助计划 TARP。
为推动法案通过,保尔森与美联储主席伯南克连续 4 天游说国会核心人物,他们警告议员,若坐视危机蔓延,实体经济将全面瘫痪,通用电气这类顶级企业都将无法获得融资,上千万员工将拿不到工资,甚至会引发街头暴乱。
在 4 天的拉扯与施压后,国会主要领导终于给出原则性支持,但当议员询问拨款金额时,保尔森与助手临时敲定了 7000 亿美元的数字。后来有经济学家调侃,这一数额完全是凭空捏造,只因 1 万亿会被国会直接否决,7000 亿看起来足够庞大又不会引发过度反对。
救市法案的推进很快受到大选干扰。
2008 年恰逢美国总统大选,两党候选人激战正酣,共和党候选人麦凯恩不满保尔森绕过自己拉拢国会,严令共和党议员反对协议,导致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撕毁此前达成的共识。就在国会陷入争吵时,资产规模达 3070 亿美元的华盛顿互惠银行宣布破产,美联银行陷入挤兑危机,高盛与摩根士丹利被迫转型为银行控股公司,五大独立投行时代彻底终结。9 月 29 日,众议院首次对救市法案投票,最终以 205 票赞成、228 票反对被否决,当天道指暴跌 778 点,市值单日蒸发 1.2 万亿美元,创下美股历史最大单日跌幅。但市场的暴跌很快扭转了局势,议员们发现自己的退休金账户正在快速缩水,民众对救市的态度彻底反转,反对者一夜之间成为全民公敌。国会随后组织第二次投票,10 月 1 日参议院以 74 比 25 通过法案,10 月 3 日众议院以 263 比 171 通过最终版本的《经济稳定紧急法案》。
然而法案的实际执行却彻底偏离了最初的计划。
保尔森最初的方案是收购银行积压的 11 万亿美元问题资产,也就是次级贷款及衍生品,以此恢复银行流动性。但法案通过后,保尔森却转向直接向银行注入资本金,他利用法案中模糊的条款,即财政部有权购买任何促进金融稳定的必要金融工具,绕过了国会反对政府国有化金融机构的限制。10 月 13 日,他召集 9 家银行的高管到财政部,强制向其注入 1250 亿美元资本金,以无投票权优先股的形式完成交易。美联储随后修改监管规则,允许优先股计入银行一级资本,大幅提升银行资本充足率。
议员们这才发现,拨付的资金根本没有用于收购问题资产,而是全部用于购买银行优先股,与当初投票的方案完全不符,但法案已通过,保尔森的操作并不违法。到 11 月,保尔森已向近 700 家银行投入 2050 亿美元资本金,加上救助 AIG 和车企的资金,首批拨款基本花光。
这场救市行动背后充满了利益博弈。
华尔街游说集团早已渗透国会,不少议员背后都有金融机构的资金支持,保尔森的高盛背景更是让外界质疑其政策倾斜向华尔街。为回应民愤,国会在法案中加入了高管限薪令,但银行很快找到了规避手段,它们通过递延薪酬、长期股权奖励等方式,将高管薪酬推迟到未来发放,或转化为股权激励,使得高管的实际收益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最终限薪令沦为一纸空文。同时,大银行利用 TARP 救助的资金加快了吞并中小机构的步伐,华盛顿互惠银行破产后被摩根大通收购,美联银行被富国银行收归麾下,这些大型金融机构通过救助获得的资本,不仅没有用于向实体经济放贷,反而通过并购进一步巩固了市场垄断地位。
救市的效果远不及预期。
按照保尔森和伯南克的设想,注入的一级资本能够撬动数倍的放贷,但濒临倒闭的银行首先考虑的是自保而非放贷,TARP 实施后银行捂紧钱袋,放贷量持续低迷,直到 2012 年 9 月都未恢复到 2008 年 10 月的水平。道指从万点关口一路跌至 2009 年 3 月的 6547 点,2008 年标普 500 全年下跌 37%,纳斯达克下跌 40.2%,上千万美国人失去房产,失业率激增 3.5%。
为重振经济,美联储后续投入 7.77 万亿美元的量化宽松政策,规模超出美国 GDP 的一半,仅前三轮量化宽松就花费约 4 万亿美元,远超 TARP 的 7000 亿规模。从雷曼崩盘到银行注资,整整拖了 29 天,整个救市过程没有严谨的经济测算,没有统一的指挥,法案与实际执行完全脱节。这场声势浩大的救市行动,终究只是一场混乱荒诞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