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21在四川舰上起降之后,公开讨论里出现了一个顺理成章的推演:四川舰有电磁弹射,有阻拦索,歼-35也能弹、也能落,那是不是可以搞“歼-35+攻击-21”混编搭载。这个推演在物理层面没有硬障碍。歼-35在福建舰上已完成弹射起飞,四川舰的电磁弹射与福建舰同源,物理兼容性不存在原理性障碍。“能不能弹”不是这条推演的死穴。
死穴在体系成本。076养一套无人机航空体系,和养一套“有人机+无人机”的混合航空体系,成本差了一个量级。这个成本不只是钱,是甲板空间、指挥链路、保障流程三样东西同时被拉扯。
从公开影像分析看,四川舰未见菲涅尔透镜光学助降系统。这一判断来自对海试画面的分析,非官方规格披露。福建舰有,辽宁舰有,山东舰有,076未见配置。这套系统用红黄绿三色光束告诉飞行员偏高还是偏低,不依赖电子信号,抗干扰能力强,是有人舰载机着舰的标准配置。
缺失这套系统,意味着从可见的甲板配置层面,076就没有为有人机的常态化着舰留位置。有分析认为可以加装,这套系统本身加装难度不大。但加装解决的是“看得见”,解决不了“谁来决策”。
菲涅尔透镜解决的是飞行员“看得见下滑道”的问题。飞行员看到光束,做出修正,飞机触舰,挂住拦阻索。这一整套流程里,飞行员是决策主体。
同样来自公开影像分析,四川舰未见斜角甲板,着舰失败没有逃逸通道,复飞空间余量比福建舰窄得多。加装一套光学系统,改变的是硬件,改变不了甲板几何带来的操作容错差异。076的甲板宽度和拦阻索配置,从公开影像看,是为无人机作业画的线,不是为有人机画的。
自动着舰系统这条路同理。技术原理是成熟的,美军AN/SPN-46这套逻辑跑了几十年。但自动着舰在有人舰载机上的实际使用状态,跟它在无人机上不是一回事。公开分析反复提到同一个判断:自动着舰系统发展三十多年,飞行员仍更信任光学助降,自动系统多作为辅助手段。这不是技术成熟度的问题,是信任和权限的问题。有人机飞行员坐在座舱里,通常倾向于“我自己来”。系统给出的指令和飞行员的判断冲突时,谁说了算?
福建舰和076在这一点上的差别是:福建舰上飞行员不信任自动系统时,可以切回光学助降;076没有这个退路,所以“信任”问题在076上比在福建舰上更刚性。这不是说自动着舰在076上不能用,是说它的失效模式在076上没有备选方案。
无人机没有这个问题。攻击-21的着舰流程里,没有飞行员跟系统抢权限。全自动着舰引导系统给出什么,飞机就执行什么,决策链是单向的。有人机加自动着舰,决策链是双向的,飞行员随时可以接管。两条链路的性质不同,不是靠加装硬件就能对齐的。
“临时上舰”这个中间选项,账要单独算。歼-35不是不能上076,偶尔来一次、不常态化驻扎,技术上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加装菲涅尔透镜可行,给歼-35临时加装自动着舰软件也可行。“可行”不等于“便宜”。加装助降系统要占用甲板空间、要接入076的着舰引导链路、要跟现有的无人机着舰流程做隔离。
歼-35来一次,这套加装要为它准备好;歼-35走了,这套系统要么留着占地方,要么拆了下次再装。临时上舰的账,大头不在硬件加装费,在为一次非常态化作业维持一套并行流程。这个成本比常态化混编低,但比“不让歼-35上舰”高。
混编真正的成本在指挥链。076的航空控制体系是按“单向决策”的逻辑建的。后舰岛专职航空管制,管的是无人机的弹射时序、链路状态、着舰引导。这套体系里,航空管制官面对的是一个可以被系统完全接管的飞行器。歼-35进来之后,管制官面对的不只是一架飞机,是一个坐在座舱里的人。这个人会报告状态,会请求指令,会在系统给出着舰指令的时候说“我看到的不一样”。指挥链从单向变成双向,管制官的工作量不是加了一架飞机,是加了一套完全不同的人际交互流程。076的后舰岛空间和人员编制是按无人机管制配的,要同时管有人机,加席位、加人员、加训练,这些都是看得见的成本。
美军在航母上整合MQ-25A的过程可以作为参照。公开信息显示,美军为无人舰载机设立了独立的无人空战中心(UAWC),配独立操作席位和独立舱室,跟原有的有人机航空控制体系并行运转。美军的方向是在航母已有的有人机体系上新增一套无人机控制设施。076的情况是反过来的——它已经有一套无人机控制体系,要加有人机,是在无人机体系上改造出有人机管制能力。新增和改造,哪个更贵,工程上不难判断。
076的后舰岛是按无人机管制配的席位和链路,加有人机管制要加席位、加人员、加训练,这些加装不是软件升级,是物理空间的重新分配。福建舰加无人机控制站,是在已经有人机管制空间里塞新设备;076加有人机管制,是在按无人机画好的空间里挤出一块给人用。哪个更挤,甲板面积说了算。
甲板层面的拉扯同样直接。四川舰的飞行甲板有一条电磁弹射轨道,没有斜角甲板。固定翼飞机弹射起飞和阻拦着舰不能同时进行。这意味着在同一时间段内,甲板只能做一件事:要么放飞,要么回收。如果混编,放飞阶段要决定先放谁、后放谁,回收阶段要决定先收谁、后收谁。歼-35的滞空时间受燃油限制,远短于攻击-21的长航时特性。
攻击-21的滞空时间据外媒评估在10到12小时量级,这个数字的可靠性存疑,但长航时的方向是明确的。若这个长航时量级成立,两种机型对甲板时间的要求差异会很大。混编放飞之后,歼-35出去一趟很快就得回来,攻击-21还在天上。甲板要优先保障歼-35的回收,攻击-21的回收窗口就得往后排。反过来,如果优先保障攻击-21的长时间任务,歼-35的出动频率就会被压缩。两种机型对甲板时间的要求不一样,混编意味着其中一方永远在等另一方。
还有一层约束在停机位和牵引路线。攻击-21折叠后翼展约6.5米,机身体积远小于歼-35。同样一块整备区,塞攻击-21能塞好几架,塞歼-35塞不了那么多。如果混编,甲板上要同时规划两种尺寸、两种保障需求的停机位和牵引路线。歼-35需要更大的转弯半径,更宽的安全间距,更复杂的加油挂弹点位。攻击-21的维护流程又是另一套。两条流程在有限的甲板面积上并行,互相让路的次数会明显增加。
076从设计之初就是按无人机母舰的逻辑画的图。全自动着舰引导系统、电磁弹射的推力调节曲线、甲板调度流程,都是围着攻击-21这类平台转的。在这套体系里,攻击-21是主角。如果加入歼-35,攻击-21从主角变成配角之一,原本为它优化的流程要为有人机让路。航母的体系本来就是为有人机建的,加无人机是“嵌入”。076的体系是为无人机建的,加有人机是“改造”。嵌入的成本低于改造。
从作战定位看,076的核心任务是两栖登陆中的前沿隐身侦察和打击。攻击-21的飞翼布局和长航时特性天然适合这个角色。制空权的问题,编队里的航母或者岸基航空兵来负责,比让076自己带歼-35去争夺制空权更合理。在编制和甲板空间固定的前提下,076带歼-35,等于让一艘两栖舰去干航母的活,同时压缩它干自己本职工作的效率。
“歼-35+攻击-21混编”这件事,物理上拦不住,体系上不划算。补一套助降系统或者给歼-35加自动着舰软件,解决的是“落下来”的技术问题。混编的账,大头不在落下来的那几秒钟,在落下来之后的每一分钟。谁来指挥,按什么流程指挥,两套节奏怎么共存,这些问题没有硬件方案可以一键解决。四川舰作为无人机母舰的定位,恰恰在于它“只养一套体系”的纯粹性。这个纯粹性在出动效率上有实际价值,混编会稀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