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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救下一女且留宿家中,女子以身报恩,男子犹豫许久

男子救下一女且留宿家中,女子以身报恩,男子犹豫许久
楔子
李建国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可那个雨夜之后,他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铁,翻来覆去地烫。他坐在堂屋的沙发上,烟灰缸里摁灭了七八个烟头,对面的那扇门关着,门里那个年轻女人是他三天前从河堤上捡回来的。她跪在他面前,说恩人,你要是不嫌弃,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他看着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件东西交出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棉花,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推开她,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问自己,李建国,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是怕别人戳脊梁骨,还是怕自己真动了那个心思?
故事得从七天前说起。那天下着入秋以来最大的雨,李建国从镇上修完车往回赶,路过胜利河堤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河沿上,两条腿悬在外面,底下是浑浊的洪水。他以为看花了眼,放慢车速多看了一眼,那人影动了一下,像是往水里探了探身子。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摩托车往路边一歪,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他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扯,两个人同时摔在泥地上。那人转过头,他才看清是个年轻女人,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浑身抖得厉害。
他问她叫啥,家在哪,为啥想不开。她一个字不说,只是抱着膝盖蜷在泥水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动。雨越下越大,河堤上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李建国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蹲在旁边守了半个多钟头,她才慢慢止住了哆嗦。他试着扶她起来,她没反抗,可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住。李建国一咬牙,把她扶上摩托车后座,推着车往镇上走。路上他问了几遍她家住哪,她都摇头。他没办法,只能往自己家带。
李建国住在镇子东头的老街上,一套临街的小院,前头是门脸,后头是住家。他开着一间摩托车修理铺,手艺好,人实在,镇上的人都愿意找他。他今年四十二岁,十年前离了婚,前妻带着儿子去了南方,再没回来过。这些年他一个人过,白天修车,晚上喝点小酒,看看电视,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镇上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有离异的,有丧偶的,他见了一两个,都提不起兴致。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再操那个心,背后都说李建国这人啥都好,就是命里注定单着。
那天晚上他把女人带回家,先烧了一锅热水让她洗了澡,又翻出前妻留下的旧衣服给她换上。她坐在堂屋里,低着头,头发还滴着水。李建国煮了碗姜汤端给她,她接过去,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始终不说话。李建国也不催,搬了个凳子坐在对面,等着她开口。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声音沙哑地说:“大哥,谢谢你。我叫小玉,从临沂过来的。”
原来小玉在临沂一家服装厂上班,谈了个男朋友,处了两年,她把攒的钱都贴补给了那个男人。结果那男人拿着她的钱跑了,还留了一屁股债给她。催债的天天堵在厂门口,她丢了工作,不敢回老家,怕连累爹妈。她坐车到了这边,本想找个厂子重新开始,可一下车钱包就被偷了,身份证也没了。她在街上晃了两天,饿得头晕眼花,走到河堤上,脑子一热,就坐了上去。
李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和事,镇上的工厂关了一家又一家,年轻人来了又走,留下的都是像他这样走不了的。他说:“你先住下吧,把身子养好,别的以后再说。”小玉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小玉就这么在李建国家住了下来。头两天她几乎不下床,躺在后屋的床上,不吃不喝,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李建国也不勉强她,每天按时把饭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开。到了第三天,她出来了,洗了脸,换了干净衣服,站在修理铺门口,看着李建国趴在车底下拧螺丝。李建国从车底钻出来,满手油污,看见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下。她说:“大哥,我帮你干点啥吧。”李建国摆摆手说不用,可她转身就拿起扫帚,把修理铺地上的铁屑和油泥扫成一堆。扫完了,又去后院把晾着的工装收了,叠得板板正正放在床头。李建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小玉做了饭。她手艺不错,炒了个青椒肉丝,炖了个豆腐汤,还烙了两张饼。李建国吃了两口,觉得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扒饭,耳边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灯光下,他发现她其实长得挺周正,眉眼清秀,就是太瘦了,颧骨都支棱着。他心里忽然一动,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玉在家里越来越自在。她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李建国那些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她翻出来洗了补了,叠在柜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修理铺忙的时候,她在旁边递个扳手,拿个螺丝,配合得越来越顺手。镇上的人开始注意到李建国家里多了个女人,来修车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有人问李建国这谁啊,李建国说是远房表妹,来帮几天忙。人家哦一声,眼神里却带着明白。
李建国知道瞒不住,可他也说不清楚。他跟小玉算啥关系?恩人?房东?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理不明白。他只是觉得,家里多了个人,日子忽然有了热乎气。以前他一个人,吃饭随便对付,睡觉也没个准点。现在每天回来,灶上有热饭,桌上有热茶,衣服有人洗,屋子有人扫。他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抽烟,听着屋里小玉洗碗的动静,恍惚觉得这日子像个家了。
可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小玉年轻,才二十八,不能总在他这儿耗着。他试着跟她提过,说你要不把身份证补了,找个正经工作。小玉听了,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半天才说:“大哥,你是不是嫌我了?”李建国赶紧摆手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
那个雨夜之后的第五天晚上,事情起了变化。那天李建国修完最后一辆车,累得腰酸背疼,坐在堂屋里喝啤酒。小玉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穿着一件李建国前妻留下的碎花睡衣,站在他面前。她犹豫了一下,忽然跪了下来。李建国吓了一跳,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掉了。他伸手去扶她,她不肯起来,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也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她说:“大哥,你救了我的命,又收留我这些天,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你要是不嫌弃,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伺候你一辈子。”
李建国愣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玉,看着她那张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锁骨上,看着她那双手因为干活而变得粗糙。他不是没想过。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一个人过了十年,说不想那是假的。可他想的是那种事吗?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只知道,她跪在那儿的样子,让他心疼,也让他害怕。
他把她扶起来,说:“小玉,你别这样。我救你不是图你啥。”小玉说:“我知道你不图。可我自己愿意。你是个好人,我跟了你,不亏。”李建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说出一句:“你让我想想。”
那天晚上,李建国一夜没睡。他坐在堂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想起十年前离婚的时候,前妻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出息,一辈子就守着个破修理铺。他那时候不服气,可后来慢慢觉得,前妻说得也对。他确实没出息,不会来事,不会钻营,就会修个摩托车。他这样的男人,有啥资格耽误人家年轻姑娘?
可他又想,小玉为啥要跟他?是因为感激,还是因为走投无路?如果她有个地方去,有个正经工作,她还会跪在他面前说那些话吗?他不确定。他怕她是一时冲动,将来后悔;也怕自己一时心软,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第二天早上,小玉照常起来做了早饭。她没提昨晚的事,李建国也没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谁也不说话。李建国喝完粥,放下碗,说:“小玉,你今天跟我去趟镇上。”小玉问干啥,他说:“给你补身份证,再找个活。”小玉愣了一下,没说话,跟着他出了门。
他们先去派出所补了身份证,又去了镇上几家厂子问。最后在一家超市找到了份理货员的活,一个月两千八,管一顿午饭。超市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小玉一眼,又看了看李建国,笑着说:“行,明天来上班吧。”小玉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回家的路上,小玉一直没说话。走到河堤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李建国也跟着停了车,回头看她。她站在那儿,风吹着头发,眼睛看着远处的河面。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人?”李建国摇头。她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赖上你了?”李建国还是摇头。她眼圈红了,说:“那你为啥不要我?”
李建国把摩托车支好,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想了想,说:“小玉,我比你大十四岁,离过婚,有个儿子跟了前妻,十年没见着面了。我就这么个破修理铺,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你跟了我,图啥?”小玉说:“图你人好。”李建国说:“人好不能当饭吃。你现在觉得我好,是因为你最难的时候我拉了你一把。可日子长着呢,等你缓过来了,你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小玉急了,说:“我不是那种人。”李建国说:“我知道你不是。可我也不能趁人之危。你在我这儿住着,心里感激我,可感激不是喜欢。你得分清楚。”
小玉站在那儿,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她抹了一把脸,说:“那你让我走?”李建国说:“不是让你走。你先上班,好好干。要是过段时间,你还觉得我这个人行,咱再说。要是你觉得外头有更好的,我也替你高兴。”
小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她笑着说:“李建国,你这个人,真是又倔又傻。”李建国也笑了,说:“是,我前妻也这么说。”
从那以后,小玉白天去超市上班,晚上回来还是住在李建国家。她还是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可不再提报恩的事了。李建国也跟以前一样,修车喝酒看电视,只是每天傍晚,他会骑着摩托车去超市门口接小玉下班。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摩托车上,风吹着,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镇上的人看见了,有人说闲话,有人说李建国有福气。李建国听见了,也不恼,只是笑笑。
过了一个月,小玉发了工资,给李建国买了件新夹克。李建国穿上试了试,大小正好。小玉站在旁边看着,说:“挺精神的。”李建国照着镜子,说:“太贵了吧。”小玉说:“不贵,打折买的。”李建国摸了摸领子,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李建国把小玉叫到院子里。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他坐在石凳上,小玉坐在对面。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对银耳环,样式简单,镇上银匠铺打的。他说:“小玉,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你要是愿意,咱就好好过日子。你要是不愿意,这东西你也拿着,算我送你的。”
小玉看着那对耳环,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耳环拿起来,戴在耳朵上。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她说:“李建国,你以后得对我好。”李建国点头,说:“好。”她说:“不能再赶我走。”李建国说:“不赶。”她说:“那明天去领证?”李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行。”
第二天,他们去民政局领了证。没有办酒席,没有通知亲戚,就他们两个人在镇上吃了顿饺子。回来的路上,小玉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搂着李建国的腰。风很大,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说:“建国,你说咱俩这叫啥?”李建国说:“叫过日子。”小玉说:“不对,叫缘分。”李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的日子,他们就这么过着。小玉在超市干了半年,升了领班,工资涨到了三千五。李建国的修理铺生意也越来越好,他招了个徒弟,把铺子扩了一间。小玉还是每天做饭洗衣,李建国还是每天修车喝酒。两个人偶尔吵架,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可吵完了,李建国会闷声不响地去把碗洗了,小玉会故意把电视调到李建国爱看的体育频道。日子过得平淡,可谁也没再提过那天晚上的事。
只有一次,小玉喝了点酒,趴在李建国肩膀上问:“你当时为啥犹豫那么久?”李建国想了想,说:“我怕你是因为没地方去才跟我的。我想让你自己选。”小玉说:“那我现在选了,你信不信?”李建国说:“信。”小玉说:“那你以后还犹豫不?”李建国说:“不犹豫了。”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像一团火。李建国坐在树下喝茶,小玉在旁边剥毛豆。一个修车的客人路过,探头看了一眼,说:“李师傅,你媳妇真勤快。”李建国笑了笑,说:“是,我命好。”小玉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说:“是我命好。”客人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李建国后来常想,那天晚上他要是没去河堤,要是没多看一眼,要是没把她带回家,现在会是啥样。他想不出来。他只知道,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那天停了车,伸了手。至于别的,他不想了。人活着,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把眼前的好日子错过了。
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每天早上开得热热闹闹的。李建国修完车,坐在门口抽烟,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小玉从超市下班回来,远远地喊了声“建国”,他抬起头,看见她手里提着菜,脸上带着笑。阳光照在她身上,也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菜,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把外头的热闹隔开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着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声不响,可实实在在。李建国不再犹豫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想太多,想多了就迈不开步。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愿意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抓住。别犹豫,犹豫就错过了。
那天晚上,小玉靠在他肩膀上,说:“建国,我这辈子跟定你了。”李建国拍了拍她的手,说:“嗯,我也是。”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这个小镇,照着这个院子,照着院子里这两个人。他们都没再说话,可心里都明白,日子还长着呢,得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