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城市，进公交公司开车曾是令人羡慕的稳定工作，如今却被称为“端不住的饭碗”。十几年前，早高峰要等两三趟车才挤得上去；现在有的公交车开过来，车厢里只坐着几位老人。
这种变化背后，是一笔越来越难平衡的账。城市公交一张车票通常只要一两元，乘客可以坐十几公里，但车辆购置、司机工资、保险和能源支出并不会因为票价低而减少。
网约车、地铁和共享单车分走大量客流后，公交企业的收支压力越来越明显。公交的低票价靠什么维持，亏损之后是不是只能取消。
公交承担着公共服务功能，不能只看单张车票能否覆盖成本。
“一年亏损四千万”指的是苏州。公开财务资料显示，2024年苏州公交集团票务等主营收入约2.28亿元，运营成本约28.72亿元。
计入财政补贴和其他收入后，年度净亏损仍约4864万元。同年，广州公交集团总营收约101.2亿元，其中客运票款15.98亿元，只能覆盖基础运营成本的30.6%。
交通运输部科学研究院专家指出，除个别城市外，多数大城市公交票款收益只能覆盖运营成本的10%—30%。亏损背后是客流的持续流失。
交通运输部公报显示，2025年公共汽电车城市客运量为365.66亿人次，同比下降5.5%，仅为2019年的52.86%。同期，城市轨道交通客运量为332.24亿人次，增长3.2%；非营业性小客车出行量为497.33亿人次，增长4.7%。
广州电动自行车登记量达651.2万辆，出行占比17.9%；常规公交客流则从2019年的每日611万人次降至2025年的每日249万人次，降幅为59%。
交通运输部10月26日发布数据，前三季度完成城市客运量792.8亿人次，同比增长2.5%。
其中，城市轨道交通、出租汽车分别完成客运量254.6亿人次、272.5亿人次，同比分别增长3.4%、7.0%；公共汽电车完成客运量265.2亿人次，同比下降2.4%。公交客流下滑的趋势仍未扭转。
不过，“关停潮”的说法需要辨析。
同一份公报显示，年末全国公共汽电车运营线路为8.02万条，比上年末增加179条；车辆为63.01万辆，减少2.79万辆。从全国层面看，这更接近线网“瘦身”，而不是全面关停。
压力主要集中在部分地方：清华大学陆化普教授提到，由于客流下降、补贴退坡等原因，多地陆续被曝出公交公司欠薪、停运、大规模裁撤线路等情况。
这些账目和客流数据，反映的是低票价与刚性成本之间的结构性矛盾。先看成本。
有估算显示，一辆城市公交车的购置价起步约60万元，按8至10年的使用周期计算，仅购车成本摊到每天就接近200元。车辆即使停在车库里不运营，这部分资产成本也照样存在。
投入运营后，还要支付司机工资、保险和油费或电费。按同一估算，一辆车每天的运营成本至少要600元。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数字属于概算，不能直接套用到每一家公交企业。收入端则受到两方面挤压。
一是票价本身很低，单次票价通常只有一两元，还有一部分乘客享受优惠或免费乘车；二是客流被分流，出行方式越来越多，选择公交的人随之减少。另有说法称，全国公交每年亏损超过2000亿元，每公里大约要倒贴2.5元。
这些数字用于说明票款和成本之间的差距，但没有交代具体的统计年份和完整口径，因此不宜理解为所有线路的统一经营水平。
票款之外，公交企业主要通过三种方式弥补收入缺口。
第一是广告收入。站台、车身、座椅扶手，甚至语音报站，都可以用来投放广告。
上海热门线路的车身广告每月报价可达6.8万元，部分郊区线路每月约2万至4万元。不过，报价中还包含广告公司的分成，也不代表所有车辆都能长期拿到同样的收入。
第二是拓展运输业务和车辆用途。
武汉、西安、郑州等地的公交企业与快递企业合作，通过客运和货运协作增加收入；河北平泉的公交还承担山区送货任务；还有一些车辆改作婚车、旅游专线等用途。
这些做法的思路是把闲置时段和车辆资源转化为收入，但能否长期做下去，还要看当地是否有足够的需求。
第三是财政补贴。
四川绵竹每公里约补贴0.92元，部分城市的财政补贴覆盖了较高比例的运营成本。《城市公共交通条例》也强调了公交的公益属性和地方政府的责任。
另外，免费乘车并不等于公交公司完全没有收入。按照相应的补贴机制，政府可能会对老年人等群体的优惠乘车给予补偿，具体金额和落实方式取决于各地的安排。
经营压力长期存在时，公交企业通常会削减线路和班次，广州近三年减少约120条线路就是一例。这种调整可能形成恶性循环：班次减少，乘客等车时间变长；候车时间变长，更多人改用其他交通工具；客流继续下降，线路更难维持，又会导致进一步减线减班。
需要指出的是，这些例子没有逐一区分线路撤并、线路优化和实际减少服务之间的差别，更适合看作值得关注的问题线索，而不是确定的结论。
全国每天仍约有1亿人次乘坐公交。也就是说，公交仍然承担着大量日常出行，同时为老年人、偏远地区居民等依赖低价交通的人群提供基本保障。
如果单纯取消公交，缺少其他选择的人只能转向更贵或更不方便的出行方式。因此，评价公交时，一方面要问补贴资金是怎么用的，另一方面也要看线路服务了谁，以及减少服务会让谁承担代价。
城市公交的亏损来自两方面：一边是低票价，另一边是车辆、人力和能源等刚性成本，再加上客流被分流，缺口越来越大。广告、多元经营和财政补贴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缺口，但效果受地区条件影响很大。
缩线减班虽然能减轻短期压力，却可能导致客流继续流失。公交的价值包含公共保障，不能简单用单张车票是否覆盖成本来衡量；更值得关注的是资金使用效率，以及调整服务后由谁承担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