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了七年的缅甸蟒玄墨,最近突然开始绝食。
更奇怪的是,每到深夜,它就会悄悄溜出饲养箱,在我床边把身体拉得笔直。
我以为这是它黏人撒娇的新方式,直到跟兽医朋友秦越提起。
他听完瞬间脸色煞白,语气急促又惊恐:“沈砚,别傻了!它这根本不是撒娇,赶快把它送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01
我的职业是珍稀爬宠繁育与研究者,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和这些沉默的生灵相处,远比与人打交道更让我自在。
七年前,在东南亚一片原始雨林做学术考察时,我从盗猎者的陷阱里救下了“玄墨”。
当时它还只是一条铅笔粗细的幼蛇,被铁丝紧紧捆着,奄奄一息,黑曜石般的鳞片上沾满了泥污和伤痕。
我向来对这种美丽的生灵毫无抵抗力,恻隐之心瞬间被触动。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跨国物种保护手续,我把它合法地带回了位于R市的个人工作室。
这一养,就是整整七年。
玄墨是一条基因突变的缅甸蟒,它褪去了普通同类的斑驳纹路,全身呈现出深邃如墨的纯黑色,在光线下会泛着暗紫的金属光泽,美得令人心惊。
如今它已完全成年,体长接近两米五,身体最粗的地方堪比成年人的小腿,盘踞在饲养箱里时,宛如一尊沉默的黑色石雕。
很多人固执地认为,蛇类这种冷血动物根本养不熟,它们的大脑里不存在“感情”这个概念。
但我始终觉得,这不过是外行的刻板印象。
“玄墨,开饭了。”
周五的黄昏,我用长镊夹着一只经过严格检疫、体温回升到37度的成年白鼠,在恒温饲养箱的玻璃外壁上轻轻敲击。
箱内,那道乌黑的身影缓缓舒展。
它优雅地抬起椭圆形的头部,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快速探知信息,然后顺着我开启的投食口,慢慢游了出来。
它从不主动攻击我。
说真的,它比我隔壁邻居李阿姨家那只见到生人就狂吠的泰迪温顺百倍。
它熟练地顺着我的手臂向上攀爬,冰凉顺滑的鳞片紧贴着我的皮肤,这种独特的触感,在别人看来或许毛骨悚然,于我而言却是安心的陪伴。
它将扁平的头部轻轻搁在我的肩窝,像黏人的猫一样,用脸颊蹭了蹭我的脖颈。
“好了好了,别撒娇了,赶紧进食吧。”
我用镊子把白鼠在它眼前晃动。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它早该竖起前半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攻击,用锋利的牙齿咬住猎物,然后慢慢吞咽。
可今天,它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那只活蹦乱跳的白鼠,随即扭过头,滑下了我的手臂。
“哟?这是要改吃素了?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营养餐,脂肪含量刚好达标。”
我把白鼠凑到它嘴边,它却显得异常烦躁,猛地一甩头,迅速爬回了饲养箱。
但它没有回到自己习惯的角落,而是盘踞在箱子正中央,那双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起初,我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蟒蛇这类动物,在蜕皮前或环境变化时,出现短暂拒食很常见,有时候一两个月不吃东西都属正常。
我收拾好工具,坐到电脑前整理前几天拍摄的素材。
我的工作室是开放式Loft结构,起居和工作区域没有明显隔断。
那个巨大的恒温饲养箱就摆在沙发侧后方,距离我床铺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
楼下的住户,一位退休的生物学教授郑老先生,偶尔会上来找我探讨学术问题,但每次看到玄墨,都会下意识地保持安全距离。
“小沈啊,你这个宝贝……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用做些额外的防护措施吗?”郑教授扶着门框,手里提着一袋刚从院子里摘的杨梅,死活不肯往里多走一步。
“没事的郑叔,它性子懒,不爱动弹。”我笑着走过去接过杨梅,“您进来喝杯茶?”
“不了不了,我看着它盘起来的样子,心里就发怵。”郑教授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胆子是真的大,这可是体型不小的蟒蛇,万一哪天它心情不好……”
“它就是一条大点的‘长虫’,郑叔您别对它有偏见。”
我转头望向玄墨。
它正趴在加热石上,享受着模拟日光的照射,一副岁月静好的慵懒模样,宛如一段精美的黑色绸缎。
谁也没料到,这条“长虫”,最近染上了一个让我无法理解的新怪癖。
那天深夜,我正在浅眠中,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沿着床沿移动。
我的工作室铺的是实木地板,物体在上面滑行会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嘶啦,嘶啦”,如同春蚕啃食桑叶。
我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搭在床沿外的手,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且光滑的物体。
这一下,我彻底清醒了。
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城市夜景光,我看到玄墨不知何时从饲养箱里溜了出来。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盘卷起来。
它就躺在我床边的地板上,紧紧贴着床垫边缘,整个身体被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从头到尾,宛如一根刚锻造好的黑色钢管。
它的头部刚好与我的枕头齐平,尾巴末梢则顶住了另一头的墙壁。
“怎么了?箱子里太闷,想出来透透气?”
我睡意朦胧,伸出手,在它绷紧的背脊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它纹丝不动。
全身的肌肉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坚硬得不可思议。
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十分。
“发什么疯,快回去睡觉。”
我拍了拍它的头。
它吐了一下信子,依旧没理会我,固执地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
我当时困得不行,脑子里胡乱想着,也许蛇类也需要做拉伸运动放松筋骨,就像人类练瑜伽一样。
我没再管它,翻过身继续睡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它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饲养箱里。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同样的情景每晚都会准时上演。
只要我熄灯躺下,不出二十分钟,那细微的“嘶啦”声就会响起。
紧接着,就是它贴着我的床,将身体一寸一寸拉成一条完美的直线。
02
周六,我的女友苏晴过来了。
苏晴在一家外企做财务分析,是个心思细腻、胆子不大的姑娘。
为了我,她算是做出了巨大让步,勉强接受了与一条蟒蛇共处一室的现实。
当然,前提条件是,玄墨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它的玻璃房子里。
“玄墨最近是不是瘦了点?”
我们吃着外卖披萨,苏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巨大的饲养箱,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它在搞绝食抗议呢,快二十天没吃东西了。”我撕下一块披萨递给苏晴,“我猜可能是荷尔蒙在作祟,青春期的小烦恼吧。”
“那你最好离它远一点。”苏晴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缩了缩,“我今天开门的时候,总觉得它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它那是嫉妒你有披萨吃。”我开着玩笑,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情绪,“你放心,它连一只小白鼠都懒得追,难道还能对你怎么样不成。”
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烧脑悬疑电影,很早就休息了。
玄墨在饲养箱里盘成一团,看起来十分安静。
深夜,我睡得正沉,耳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啊——!”
那声音凄厉得差点把我的三魂七魄都吓出体外。
我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凭着本能拍亮了床头的夜灯。
“怎么了?怎么了?家里进贼了吗?”
苏晴整个人蜷缩在床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色惨白如纸,伸出的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指向地板的方向。
“它……它……它到底在干什么!”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地板上,玄墨又摆出了那个诡异至极的姿势。
笔直,僵硬,紧贴着床沿。
因为苏晴睡在床的外侧,玄墨此刻几乎是贴着她那双粉色的拖鞋躺着的。
它的头微微扬起,那双黑色的眼睛,恰好对着苏晴悬在床沿外的手腕。
“哦,你说这事啊。”
我长舒一口气,伸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它最近迷上行为艺术了。”
“每天晚上都这样,我都看习惯了。”
“习惯?!”
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沈砚!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这很恐怖吗?哪有蛇是这样睡觉的?它不应该是盘起来的吗?”
“哎呀,它就是想离我近一点,表达对我的喜爱。”我伸出手臂,想把她揽过来安慰一下,却被她一把用力推开。
“你别碰我!你仔细看看它的眼睛!”
苏晴指着地上的玄墨,声音都在发抖。
在昏黄的灯光下,玄墨一动不动。
那双纯黑色、不反光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苏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我和苏晴并排躺着的位置。
“它好像在计算什么……”苏晴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让我匪夷所思的话,“我感觉它像是在丈量。”
“丈量什么?”我失笑道,“丈量我们俩谁的睡姿更标准吗?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肯定是这几天天气热,地暖开得有点足,它出来找个凉快地方躺着而已。”
为了安抚受到惊吓的苏晴,我只好不情不愿地爬下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条像铁棍一样僵硬的玄墨抱回了饲养箱,并且破天荒地用一把铜锁锁住了箱门。
在抱它的时候,我清晰地感觉到它强烈的抗拒。
它的力量比我印象中大得多。
以前我抱它,它会柔软地缠绕在我的手臂上。
而今天,它全身的肌肉都在与我对抗,那种坚硬的质感,让我联想到了钢缆。
“乖一点,别吓到你未来女主人。”
我隔着玻璃拍了拍饲养箱。
玄墨吐了吐信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盘起来休息,而是将头部紧紧贴在玻璃上,继续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固执地盯着大床的方向。
那一整晚,苏晴都坚持开着灯,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死死抓着我的胳膊不放。
“沈砚,我们把它送走吧。”
在天快亮的时候,苏晴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说什么傻话呢,它陪了我七年了。”
“我是认真的。”苏晴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里布满了红色血丝,“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它现在很不对劲。”
“它不像一个宠物,更像一个……一个潜伏着、等待时机的猎手。”
“我在它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温度,只有冰冷和算计。”
我沉默了,心里涌起一阵不快。
我觉得苏晴还是太敏感了,她永远无法理解我和玄墨之间那种超越物种的、如同家人般的羁绊。
第二天,我把苏晴送上了回家的车。
回到空无一人的工作室,看着那个巨大的饲养箱里那道孤单的黑色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苏晴那句“它像是在丈量”,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回响。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床边,按照自己平时的睡姿躺下。
然后,我侧过头,目光投向地板。
如果玄墨躺在那里……
它的头部,刚好在我枕头的位置。
它的尾巴,则延伸到了我脚踝稍过去一点的地方。
我的身高是一米八五。
玄墨现在的长度,目测接近两米五。
如果它想要把我整个吞下去……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它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就是它的全世界。”
“它怎么可能伤害我?”
03
第三周,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玄墨依旧拒绝任何食物。
无论我提供什么山珍海味,刚出壳的雏鸟、带着温度的鲜活豚鼠、甚至是我托关系弄来的稀有蛙类。
它都视而不见。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皮肤表面的鳞片因为失去水分和脂肪的支撑而显得有些黯淡,但那双眼睛,却反常地越来越亮,亮得让人心慌。
而且,它那个诡异的“睡前仪式”,已经到了雷打不动的地步。
每晚必演。
就算我用铜锁把饲养箱锁得死死的,它也会用头部不知疲倦地撞击加厚的钢化玻璃,“砰、砰、砰”,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撞得头部鳞片都破了,渗出血丝,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怕它真的把自己撞出个好歹,只能心软地把它放出来。
它一出箱,也不在屋里四处游荡,目标明确地直奔我的床边。
“嘶啦”一声滑到预定位置,调整角度,拉伸身体,躺平。
头部对着床头柜,尾部顶着墙脚线。
像一个恪尽职守的哨兵,又像一个……冷酷的勘测员。
我真的有点精神衰弱了。
这大半个月来,被它这么一折腾,我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黑眼圈比国宝还重。
再加上它持续绝食,我既担心又心疼。
我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秦越的名字。
秦越是我大学时期的室友,毕业后他继承家业,在R市开了一家规模极大的高端宠物医疗中心,专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异宠领域。
“喂,秦大院长,在忙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各种猫狗的嘈杂叫声和医疗仪器的蜂鸣声。
“哟,这不是我们爬宠圈的大神沈砚嘛,怎么有空给我这个凡人打电话?”秦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戏谑,“你家那条黑得发亮的宝贝又怎么了?想给它找个对象了?”
“找个鬼的对象,它要绝食成仙了。”
我烦躁地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看着脚边那条一动不动的黑色“地毯”。
“快一个月了,什么都不吃,连水都喝得很少。”
“我换着花样喂,活的死的,它看都不看一眼。”
“你说是不是得了厌食症?或者体内有寄生虫?”
“一个月?”秦越那边的背景音立刻小了下去,他的语气也严肃起来,“这时间可不短了。”
“精神状态怎么样?活动还正常吗?”
“精神……好得有点过头了。”
我苦笑了一下,深深吸了口烟。
“白天蔫了吧唧的,跟挺尸一样。”
“一到晚上,就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非要从箱子里跑出来,不在它自己的窝里待着。”
“跑出来?”秦越追问道,“跑去哪里?”
“跑我床边上啊。”
我低下头,看着玄墨。
它正微微昂着头,黑色的眼睛似乎在追逐我手里的烟头火光。
“你说奇不奇怪,它最近养成一个新毛病。”
“每天晚上都必须睡我床边,而且不盘着,非要把自己伸得笔直。”
“整个身体绷得跟根钢管似的,硬邦邦的。”
电话那头,忽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喂?秦越?你还在听吗?信号断了?”
我对着手机喊了两声。
过了足足十几秒,秦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轻松调侃,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恐惧?
“沈砚,你把你刚才描述的,一字不差地再重复一遍。”
“啊?”
“你说它睡觉的姿势是怎样的?伸直?完全伸直?”
“是啊。”我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语气搞得心里更加没底,“就在我床边的地板上,拉成一条直线。”
“怎么了?这难道是蛇类的某种脊椎病变?”
秦越没有理会我的猜测。
“它的头对着哪个方向?”
“对着我枕头的方向啊。”
“尾巴呢?”
“顶着墙壁。”
“它是不是晚上从来不闭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你躺的位置?”
我猛地一愣,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怎么知道?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沉重的喘息声,像是秦越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
“沈砚,听我的。”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条蛇给我装进运输箱里。”
“啊?现在是白天,它正蔫着呢……”
“别跟我废话!”秦越的声音陡然提高,变成了严厉的命令,“不管白天黑夜!立刻把它装起来!”
“用最结实的胶带把箱子给我缠死!然后马上送到我的医院来!一秒钟都不要耽搁!”
我被他这通劈头盖脸的咆哮给吼懵了,手里的香烟掉在裤子上,烫出了一个小洞。
“不是,兄弟,你至于这样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先跟我说清楚啊。”
“它就是不吃饭,行为有点反常,你这一惊一乍的,搞得好像它是个定时炸弹一样。”
“它比定时炸弹要危险一万倍!”
秦越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
“电话里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
“沈砚,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绝对不会害你。”
“你必须相信我这一次,这条蛇,绝对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它现在的这种行为……根本就不是在睡觉,更不是他妈的在跟你撒娇!”
“那它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那条笔直的、乌黑的蛇身上。
秦越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几乎是耳语的、冰冷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
04
挂断秦越的电话,整个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工作的嗡嗡声。
我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有些发烫的手机,眼神无法控制地飘向沙发后面那个乌黑的身影。
玄墨没有动。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笔直的姿态,头部微微扬起,正对着我的方向。
“秦越这家伙,肯定是最近恐怖电影看多了,自己吓自己。”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内心不断滋生的寒意。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对不对,玄墨?”
“我们俩的感情,那可是铁打的。”
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朝它走去。
我想像往常那样,伸手摸摸它的头,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秦越的警告是无稽之谈。
可是我的双脚却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就在我距离它只剩下不到一米远的时候,它突然动了。
那不是以往那种慵懒的、舒缓的蠕动,而是一个快到极致的、充满爆发力的收缩。
原本笔直僵硬的身体在一瞬间盘卷起来,前半身闪电般高高竖起,喉咙深处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充满威胁的低沉嘶吼。
“嘶——!”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像高压气流冲破狭窄的缝隙。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小腿重重地撞在玻璃茶几的边角上,剧烈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好……好,我不碰你。”
“你今晚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那天晚上,我放弃了回卧室睡觉的打算。
我把卧室的门从外面用钥匙反锁了,然后抱着一床薄被,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的右手边,放着一把用来开箱的、最长的美工刀——尽管我很清楚,如果玄墨真的发狂,这片薄薄的刀片连给它刮痧都不够。
这一夜,我过得无比煎熬。
客厅的灯开得雪亮。
我死死地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嘶啦……嘶啦……”
下半夜,那个熟悉的声音还是响起来了。
它在卧室里游走。
然后,它开始撞门。
“砰。”
非常轻微的一声。
“砰。”
又是一声。
它像是在用头部,有节奏地试探着门锁的坚固程度。
我握着美工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幸好,当初装修时我选用了实木的门和质量过硬的锁芯,撞击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后,总算停歇了。
紧接着,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从门板最下方的缝隙里,一条细长的、粉红色的信子,探了出来。
它在嗅探。
它知道,我就在门外。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我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管秦越的警告是真是假,玄墨的状态已经彻底失控。
哪怕只是为了弄清楚它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也必须带它去医院。
我从储物间里翻出了那个最大号的、带有滚轮和通风口的航空运输箱,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转动钥匙,打开了卧室的门。
玄墨已经回到了恒温饲养箱的旁边,但它没有进去,而是疲惫地盘在冰冷的地板上,显得有些萎靡。
看到我走进来,它没有像昨晚那样立刻竖起身体摆出攻击姿态,只是把头无力地趴在地上,那双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涣散无神。
“玄墨?”
看到它这副虚弱的样子,我那颗悬了一夜的心,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毕竟,这是我倾注了七年心血和感情的“孩子”。
“是不是饿得没力气了?别怕,我们去看医生,马上就好了。”
我放下手里的美工刀,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加厚的防咬手套戴上,慢慢地朝它走过去,准备将它抱起来。
当我弯下腰,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它沉重而冰凉的身体时,它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但就在我用尽全力,将它整个身体抱离地面的那一瞬间,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