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相差十三岁妹妹的学籍调动，我特地提前用了七天的年假，回到老家，送礼找关系，把她塞进了市里最好的初中。
终于能歇一会儿喘口气的功夫，我告诉出门买菜的妈妈今天想吃排骨。
妹妹却冷着脸走到我面前，一杯冷水泼到我头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一个乡下打秋风，这么多年总是时不时吃我家住我家的，这些我都不计较了，可现在还想抢我妈妈，还要不要点儿脸！”
“我告诉你，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她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我愣在原地，原来妹妹不知道我也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反而一直把我当成打秋风的亲戚。
我看向门口正在换鞋的妈妈，刚才妹妹对我不尊重的言行举止，她好像没听到，只是说了句。
“你妹不喜欢吃排骨，咱们吃油焖大虾吧。”
可她忘了，我从小就对海鲜过敏。
我低头自嘲的笑了一声，他们不知道，我能把妹妹塞进学校，自然也能让她上不了这个学。
妹妹小我十三岁，她出生后，我就开始上寄宿制中学，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上了外地的大学之后，甚至后来在大城市找工作的时候，更是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回家几天。
其实每次我回家住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妹妹的冷眼相对，和莫名的恶意。
只是我当时没在意，认为是小孩子腼腆，和我这个姐姐还不太熟悉。
直到今天，她端着满满一杯冷水，从我的头顶浇下来，让我浑身上下都透心凉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我的妹妹不仅是和我不熟，她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她亲姐！
“喂！我和你说的话你听到没，快点儿从我家里滚出去，我们家对你仁至义尽，是你给脸不要脸，还想和我抢爸妈！”
小孩子的尖叫声，在耳边十分刺耳，我头发湿透贴在头皮上，阴冷的衣服粘在皮肤上，让我异常烦躁。
但看在对面是我亲生妹妹，况且年龄还小的情况下，我还是将怒气忍了下来。
勉强扯出一个笑对她开口。
“小瑶，我是你姐姐，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只是你出生后姐姐比较忙，没时间陪你……”
我好言好语，软声相劝，却发现对面的小孩并没有想象中的道歉甚至是理解。
相反，苏瑶的整张小脸涨的通红，看向我的眼神掺杂着极致的恨意。
她用着最纤细的嗓音在我耳边尖叫：“你骗人！我才是爸妈唯一的宝贝，我要打死你——！”
她接着高高抬起手，扬起玻璃杯子狠狠向我眉心砸过来。
我措不及防，只觉得眼神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紧接着额角传来一阵剧痛，厚厚的玻璃杯在我头上摔的四分五裂。
额头立刻流出鲜血，落到地板上形成刺眼的血花。
有些玻璃碎渣，甚至扎进了额头的肉里，离眼睛就差了几毫米。
显然一个小孩儿能砸成这样，这是下了死手的力气。
我心中积攒着怒气再也忍不住，不管多大的年龄，拿凶器打人也是需要教训！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突然头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苏瑶竟然能趁我不备，一屁股坐在我头上。
嘴里还在不停叨咕着：“哼，敢抢我爸妈，你个贱人，我要把你踩在脚下！”
可我的脸下面是刚砸下来的玻璃碎片，苏瑶这一坐，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先紧急用胳膊挡住眼睛。
可下半张脸和手臂，被地上锋利的玻璃片深深扎进肉里，我几乎疼到昏厥。
头顶上的苏瑶，还在不停蹦跶，一上一下的动作，使扎进我脸中的碎片，在反复碰撞下扎的越来越深。
我毕竟是成年人，虽然现在受了伤，但在剧痛下爆发出来的力量也大的惊人。
“你够了！”我猛地停职身体，一手甩开，在我头上坐着蹦跶的小孩，立刻爬起来。
脸上的伤口在汩汩的留着鲜血，玻璃片毕竟还是太粗糙，在重力的作用下，从我的脸上劈了啪啦的掉下来，留下一个个骇人的血窟窿。
我捂着脸，胸膛起伏，几乎尖叫出声。
2
我虽然不靠脸吃饭，可在公司谈生意，仪容仪表本就是基础项，谁愿意和一个满脸伤疤的人谈生意呢。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我怒目盯着刚才被我甩下去，摔在地上的苏瑶。
她原本还想继续叫嚣，可看到我狰狞的面部和恐怖的眼神，立刻吓得后退两步哭了出来。
“哇——妈妈，有外人欺负我，快来救救我啊——！”
我哪里管她哭没哭，两步冲上去，拎起小孩儿的胳膊，巴掌扬起，想照着她的屁股打过去。
“妈妈舍不得教训你，我来教育教育！”
“真是好吃好喝，百依百顺把你给养坏了，谁教你随便打人，谁教你可以这么不尊重姐姐！”
我自认为我说的话没有那么重，虽然现在我气的发疯，可心中到底还是念着这是一胞所生的亲妹妹。
这些道理，爸妈舍不得教她，总要有人教会她，不然往后去社会上别说自己糊口，不给家里找麻烦就算不错了。
可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妹妹在爸妈心中的地位，也高估了我在这个家中的话语权。
巴掌还没落到苏瑶的屁股上，余光中只看到门口有一道人影闪过。
飞速的朝我的侧边撞过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没站稳，本来刚被砸过的头，又再一次撞到了桌子的尖角处。
“啊——”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经历了二次伤害，头痛欲裂的我几乎想吐，我知道这是轻微脑震荡的征兆。
用力甩了甩头，我朝对面看去，我妈正一脸心疼的抱着哭啼的妹妹安慰。
“诶哟，不哭不哭，妈妈本来就只有你一个大宝贝，妈妈根本就不爱姐姐，不哭了，妈妈马上就赶她出去好不好？”
妹妹的不懂事儿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小孩子青春期叛逆，可听到母亲亲口说出不爱我的话，我的心狠狠抽痛一下，眼睛不自觉流出眼泪。
“妈，你不是去买菜了吗，怎么还没走？”我颤抖着声音问。
妈妈不悦地眼神瞥了我一眼，没好气道：“你都和你妹打起来了，我怎么放心走，她这么小被你打坏了怎么办？”
我不可置信的扯了扯嘴角，也就是我妈从一开始就在门边站着。
她看着妹妹用水泼我，用玻璃杯砸我，还把我的头坐在玻璃碎渣里，现在满张脸鲜血淋漓。
但这些时候她都没进来拉开妹妹，甚至没说一句劝我们别打了之类的话。
直到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巴掌还没落到妹妹屁股上时。
她就像旋风陀螺一样，飞冲进屋内把我撞倒在桌角上！
可分明妹妹现在毫发无伤，而我脸上都是血淋淋的伤口，难道她看不见嘛？！
妈妈应该是看不到，因为她的目光从未分给我一分一毫，她的眼中永远满满装着的是妹妹。
我想起自从妹妹出生后，妈妈对我好像就毫不在意了。
初中放假回家别的小孩儿都是父母来接，可妈妈要给妹妹做饭，我只能背着书包拖着行李，一个人走十多公里走回家里。
高考时别人的家长甚至比孩子还紧张等在校门口，可妈妈那时候带着六岁的妹妹出去旅游，高考三天只给我留了二十块吃饭，我只能每天啃馒头迎接高考。
大学时她说我已经成年了，要自力更生，没给我交过一分钱的学费生活费，我只能每个暑假拼了命的打工，才能勉强读完大学，可妹妹在小学的时候一天就有一百块的零花钱。
3
从前的种种，现在回想起来都像一把把尖刀插进我的心脏。
比起脸上的伤痛，心脏更是鲜血淋漓。
我在心中努力找寻着妈妈爱我的证据，她至少会在晚上喊我上床睡觉，也会在饭桌上给我夹菜，还有……
我无语凝噎，整整二十六年的人生，我在脑海中搜罗了一遍又一遍，居然只能找到这两件妈妈爱我的证明。
妈妈在对面亲昵慈祥的拍着妹妹的背，眼神柔和，语气温柔，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
我的泪水终于决堤，活了二十六年，我头一次在心底承认，我妈妈好像并不爱我。
她还在絮絮叨叨：“苏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妹妹才多大，你作为姐姐不就应该让着她吗？看看给瑶瑶吓成什么样了！”
我再也忍不住，这么多年头一次对她吼出声。
“妈！你看看我的脸，我都要被你小女儿毁容了，你怎么不说说她！”涕泪齐下，我知道现在自己哭的一定很狼狈，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想和妈妈要一个解释。
妈妈有些震惊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好像惊讶于我居然能这么大声说话。
从前我在家里总是唯唯诺诺的，生怕惹她不开心，她就不爱我了。
可我现在才想想明白，或许我奢求的爱，从来没降临过，又何谈失去呢？
她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从小长得就丑，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比不上瑶瑶一星半点儿，现在毁容了，说不定别人还会因为可怜多看你几眼，你还应该感谢瑶瑶呢！”
我听到这句荒唐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这真是我妈嘴里说出来的，整个人像坠入冰窟，就连额头上还在流的血都慢慢凉了下来。
原来我这个大女儿，在她眼里就是拿不出手的丑东西，比不上她瑶瑶的一星半点。
我挣扎着站起来想朝门口走去，我不想在这儿哪怕再呆一秒钟。
我不想看到我妈和她亲亲女儿腻歪在一起，而我好像是个外人的局面。
可还没走到门口，我妈居然把我给拦了下来。
她皱着眉，从箱子里翻出了纱布和药酒，塞到我手里。
“就因为说你两句，就离家出走？多大个人了，还不禁说，脸上这么多血窟窿先处理一下，我去买菜，回来咱们吃饭，你和你妹在家好好相处！”
她没等我拒绝还是肯定，转身就出门。
我紧握着手中的纱布和药酒，突然生出一种希冀，我几乎和自己杠上了，这算不算，这算不算是妈妈还爱我的证据？
一定算吧……不然她怎么会拦着我。
我正尝试着说服自己的内心，身后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喂，你猜妈妈是会买大虾还是买排骨？”
我立刻转过头去，才发现苏瑶站在我身后。
“别想了，妈妈一定会买大虾回来，因为我最爱吃大虾了。”她说的信誓旦旦，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反而挑衅的看着我。
我正了正身子，压抑着强烈的心虚，嘴硬的回怼：“不可能，我刚和妈妈说让她给我买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