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韩美原定持续到8月27日的“乙支自由之盾”联合军演提前结束。新华社当时报道,演习调整发生在美国总统特朗普发布社交媒体帖文之后,韩方部分官员事先并不知情。
对韩国来说,这件事带来的思考,远不止一次军演为何提前收场: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军事安排,韩国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自己作主?新华网
两个月后,这个问题被摆到了更加公开的位置。10月19日,韩国总统李在明明确表示,韩国必须尽早从美国手中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并认为韩国已经具备承担相应责任的能力。
新华社和韩联社均报道了这一表态。李在明还表示,韩美双方正在围绕此事进行协商。
这番话为什么值得重视?在我看来,关键不在于韩国总统说话有多强硬,而在于韩国不愿继续让这项讨论了近20年的政策目标无限期拖延。
一个国家可以与其他国家结成军事同盟,也可以接受盟友提供的安全保障,但本国军队在战时如何指挥、谁来承担主要决策责任,始终是绕不开的问题。韩国如今要求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背后有国家自主意识的推动,也有对未来安全安排的现实考虑。
要理解李在明为什么坚持这件事,得先看清韩国目前处于怎样的军事指挥体系之中。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韩国将军队作战指挥权交由美国主导的联合国军体系。
1978年,韩美联合军司令部成立,相关指挥安排转入新的联合指挥架构。1994年,韩国收回和平时期的作战指挥权,但战时作战指挥权至今仍未完成移交。
新华网客户端这意味着,韩国并非没有自己的军队,也不是平时所有军事行动都要经过美国批准。
真正的争议在于,一旦进入战时联合防卫体系,韩国军队的作战控制仍涉及由美军将领担任司令官的韩美联合军司令部。所以,李在明提出必须要从美国手中收回战时指挥权,并不是要把驻韩美军赶走,更不是要宣布韩美同盟结束。
韩国希望改变的是联合防卫体系的指挥安排,让本国军方在未来战时联合指挥中发挥主导作用。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军事同盟解决的是国家之间如何合作,战时指挥权则关系到合作过程中由谁负责决策。韩国完全可以继续与美国保持军事合作,同时要求本国军队的指挥安排更符合自身国家地位和安全需求。
我认为,这恰恰是韩国必须推进战时指挥权移交的根本原因。韩国已经是拥有现代化军工体系、先进战机、导弹和大型舰艇的工业化国家。
如果国家发展水平不断提高,军队建设投入持续增加,却始终无法在战时联合防卫体系中取得与自身责任相匹配的主导权,那么这种安排就有必要重新审视。更重要的是,战时指挥权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职位问题,而是责任与决策权如何匹配的问题。
韩国要承担半岛防卫的主要任务,就应该逐步获得相应的指挥权;如果重大军事决策长期由外部主导,韩国政府在危机中就很难完全按照自己的判断安排防务。这并不意味着美国没有理由重视战备水平,而是说,战备审查应当有明确规则,不能让韩国永远处于等待状态。
事实上,韩国为此已经努力了很多年。2007年,韩美曾经商定移交安排,后来又多次调整时间表。
2014年,双方转向以条件为基础的移交方式,不再只看某个日期是否到来,而是要求韩国逐步证明自己具备相应能力。
这种方式有合理之处。现代战争不是把军队交给一个将领指挥那么简单,还要考验情报获取、通信系统、空中支援、防空反导、后勤补给和联合行动等多个环节。
任何一个重要环节出现短板,都可能让整套作战体系难以顺畅运转。但问题在于,条件必须明确。
10月中旬,驻韩美军司令泽维尔·布伦森谈及战时指挥权移交时,提出半岛安全环境已经变化,相关条件需要制定新的标准。韩国国防部随后表示,如果移交标准持续变化,相关工作就可能一直无法完成。
10月20日,美国国防部再次强调,移交仍将按照韩美双方商定的条件推进。
这场争论的关键,已经不只是韩国有没有能力接管指挥权,还包括移交标准由什么规则确定、评估结果如何确认,以及双方什么时候能够形成明确的执行安排。在我看来,韩国完全有理由要求美国把标准讲清楚。
既然双方已经确定了条件式移交的基本框架,就应该把尚未完成的项目列明,把评估程序固定下来,并建立能够持续推进的时间表。如果标准可以随着外部环境变化而不断调整,那么再多的投入也很难换来确定的结果。
韩国需要补齐军事能力上的短板,但美国也应该让韩国清楚地知道,达到什么要求才能进入下一阶段,而不是只告诉对方还需要继续努力。当然,李在明的政治表态也必须有实际建设作为支撑。
韩国不能只靠强调国家自主,就要求美国立即改变已经运行多年的军事安排。真正的自主,需要装备、人员、指挥系统和组织能力共同支撑。
韩国正在为此增加投入。韩国政府提出的2027财年国防预算案约为73.28万亿韩元,较2026财年的67.7万亿韩元增加8.2%,仍需国会审议。
其中,约21.3万亿韩元用于与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相关的能力建设,包括通信、情报和指挥系统升级。
这组数字值得注意。它说明韩国推动指挥权移交,不再只是政治口号,而是正在向国防预算、军事技术和部队建设延伸。
韩国国产KF-21战斗机项目也已进入新的阶段。相关研发工作于2026年7月完成,后续生产正在推进。
与此同时,韩国还计划扩大人工智能防务投入,强化无人机和反无人机作战能力,并推进远程防空系统建设。
这些项目与战时指挥权移交并非一一对应,却有一个共同方向:让韩国军队在关键军事环节上减少对外部能力的依赖。尤其是在情报和指挥系统方面,拥有武器与能够有效组织作战,是两种不同的能力。
战时指挥官必须及时掌握战场信息,判断威胁来自何处,再把不同军种、不同任务的行动协调起来。假如关键情报、通信和指挥环节始终离不开外部支援,韩国即使获得名义上的主导权,也很难真正实现军事自主。
因此,接下来的重点不仅是采购多少装备,还要看这些装备能否形成一套完整的作战体系。韩国需要证明自己能够在复杂情况下作出判断、组织行动,并承担决策带来的责任。
与此同时,韩国还面临兵源减少等长期问题。随着人口结构变化,军队建设不能只依靠增加预算,还需要提高训练效率、发展技术力量,并重新安排人员与装备之间的关系。
国防投入增加是必要条件,却不是完成指挥权移交的全部答案。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背景,是美国对盟友防务责任的要求正在变化。目前,美国在韩国驻有约2.85万名军人。
韩美军事合作仍然是半岛安全架构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美国也希望盟友承担更多防务责任。对韩国而言,既然未来可能需要承担更大的防卫责任,就更有必要明确自己在联合指挥体系中的位置。
这也是我认为李在明不能轻易放弃这一目标的原因。
韩国需要的不只是美国提供安全保障,还需要在涉及自身安全的重大决策中拥有更清晰的发言权。一个国家不能只在承担责任时被要求走到前面,却在讨论指挥安排时始终缺少足够的自主空间。
当然,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并不意味着韩国今后可以完全摆脱美国的军事支援。美国的情报、装备和战略威慑能力仍然重要,双方也仍然需要通过联合演习检验协同水平。
真正需要改变的,是韩国军队在联合防卫体系中的主导地位,以及双方权责的具体划分。还有一点必须说清楚:韩国追求国防自主,不应自动变成扩大地区军事对抗的理由。
半岛安全的改善,需要各方保持必要克制,避免军事部署和阵营竞争不断升级。韩国如果能够在增强自身防卫能力的同时,推动半岛局势更加稳定,这才是符合本国长远利益的道路。
李在明这次公开表态,说明韩国政府不愿再把战时指挥权移交当作一项可以无限期等待的政策。接下来,真正决定进程的,将是韩美双方能否把评估条件、完成标准和时间安排落实到具体行动中。
韩国必须要从美国手中收回战时指挥权,关键不在于把话说得多强硬,而在于能否将政治意愿变成真实的军事能力,并让双方的合作建立在更加清楚的责任分工之上。对于韩国来说,收回指挥权不是与美国翻脸,而是争取在同盟中拥有更符合自身地位的角色。
对于美国来说,真正稳固的同盟也不应该只靠一方长期主导,而应该建立在责任清晰、相互尊重和规则稳定的基础上。这件事拖了近20年,如今再次进入公开争论阶段。
李在明已经把态度摆明,接下来该拿出实质进展的,不只是韩国,也包括美国。只有让指挥权移交拥有清晰的路径和可以核验的成果,这场持续多年的争论才有机会真正走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