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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公元643年，唐太宗李世民下令，在太极宫旁的凌烟阁上，挂起24位功臣的等身画像。
这是大唐建国以来最高规格的荣誉。
秦琼在其中，但他的名字，排在了第24位，最末一席。而这时，他已死了5年。
——《壹》——
隋末起家，三易其主很多人只知道门神秦叔宝，却不知道他在投奔李家之前，换过几任主公。
秦琼，字叔宝，齐州历城人（今山东济南），家里世代任官，父亲曾在北朝为官，到他这一代，家世已然衰落。他靠的是一身本事吃饭。
最早一段历史，记在《旧唐书》里——来护儿曾专门去秦琼家中吊唁其母，全军震惊。
按规矩，普通士卒家里死了人，将军从不上门，来护儿破例，解释说："他有才能又勇猛，心志节操无缺，岂能久居卑贱之位？"
这是一个武将能得到的最高评价，说这话的人，是隋朝的顶级将领。
跟着来护儿，秦琼还没打出什么大仗，随后他被调到大将张须陀帐下。
张须陀攻打卢明月，双方兵力悬殊，己方十倍不及。 张须陀要找人去偷袭敌营，全军无人应答，只有秦琼和另一位将士主动请命。
两人拿了一千精兵，埋伏在草木丛中，等张须陀佯退，敌军全力追击，秦琼突袭敌营，登上城楼拔掉敌旗，杀敌数十，放火烧了三十多处营地。
卢明月回军，正撞上张须陀的反击，大败而走。
这一仗，秦琼的名字开始传开。
后来张须陀在战场上阵亡，秦琼跟着裴仁基投奔了李密的瓦岗军。李密手下猛将如云，秦琼仍然突出，李密每次遇上难打的仗，都点秦琼上阵。
但瓦岗军终究撑不住了。
618年，李密大败于王世充，瓦岗溃散，秦琼和程咬金随部下降了王世充。他在王世充手下待了不到一年，就坐不住了。
619年，两军对阵途中，秦琼和程咬金等人临阵脱逃，投奔了李渊。
史书对这段记得清楚：王世充"为人多诈，情轻义薄"。秦琼离开不是贪图富贵，是这个人不值得卖命。
李渊把他拨给了李世民。
——《贰》——
他是李世民的特种先锋秦琼在李世民手下，干的是最危险的活。
《旧唐书》记载："叔宝每从太宗征伐，敌中有骁将锐卒，炫耀人马，出入来去者，太宗颇怒之，辄命叔宝往取。叔宝应命，跃马负枪而进，必刺之万众之中，人马辟易。"
意思是：每次遇到敌方有人耀武扬威，李世民就派秦琼去把他拿下。秦琼策马冲进万人军中，次次得手，无一失误。
美良川一战，秦琼大败尉迟敬德，李渊特地赏赐他黄金瓶，说了一句话："卿不顾妻室儿女来归附我，今又立功，假如我的肉可食用，定当割下给你吃，何况子女玉帛这类身外之物呢？"
皇帝亲口说这种话，整个唐初都没几个武将受过这个待遇。
621年，虎牢关之战。这是一场决定唐朝命运的仗。
王世充盘踞洛阳，窦建德率三十万大军来援。李世民兵分两路：让李元吉继续围困洛阳，自己率精骑在虎牢关阻截窦建德。
窦建德手下大将王琬，骑着隋炀帝留下的御马，前来耀武扬威。
李世民问左右：谁去把他捉来？尉迟敬德出战，擒了王琬，夺其马回。秦琼也在这一仗立了大功。战后，秦琼封翼国公，被授上柱国。
一个从山东流亡过来的武将，走到了大唐开国最高等级的爵位。
但这份功劳，有个微妙的问题。
秦琼是李渊"赏赐"给李世民的人，不是李世民自己从小带出来的班底。这层关系，在太平年间还好，一旦到了真正要赌命的时刻，信任的深浅就显出来了。
626年六月初四，玄武门之变。
那天，李世民在玄武门埋伏，杀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尉迟敬德冲在最前头，亲手射死李元吉，还提着人头逼李渊退位。
秦琼呢？《旧唐书》对秦琼在这一天的记载只有一句话："从诛建成、元吉。"
参与了，但写得极其模糊，没有任何行动细节。史书对尉迟敬德那天的描写，细到每一刀每一箭；对秦琼，只留了这六个字。
事变之后，秦琼被任命为左武卫大将军，食邑七百户。
这个食邑数字，比玄武门之前的翼国公时期还少。封赏，不是赏，是削。对比一下尉迟敬德：封鄂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外加绢万匹。
两人此后的差距，就从这里拉开了。
——《叁》——
他输给的不是能力，是一身打残的骨头拿到左武卫大将军的任命之后，秦琼几乎就从大唐官场消失了。不是被冷落，是病了。
《旧唐书》记载，秦琼"频有战伤，每告医者曰：我少长戎马间，经历二百余战，数重创，出血且数斛，安得不病乎？"
他自己算过：打了两百多场仗，多次身负重伤，失血加起来有好几斛（古代容量单位，一斛约合十升）。一个靠肉搏冲阵出名的将军，用这个方式战斗了几十年，身体早就垮了。
贞观年间，秦琼长期称病，极少出现在朝廷和军事事务上。
李世民没有免他的职，也没有削他的爵。他一直挂着左武卫大将军的名头，只是人站不起来，上不了朝，打不了仗。
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画像，画于643年，按各人当时的官职和爵位排列。秦琼在626年拿到的左武卫大将军，是正三品。
贞观年间他没再立下什么显赫功劳，官职也就停在这里了。
而排在他前面的那些人，长孙无忌是司徒、房玄龄是司空，这是从一品；尉迟敬德封鄂国公，爵位早已超过秦琼；李靖打东突厥、平吐谷浑，贞观年间的大仗全靠他，爵位也一路往上走。
秦琼的问题，是他在626年之后，什么都没能再做。不是不愿意做，是身体彻底支撑不住了。
638年，贞观十二年，秦琼病逝。
——《肆》——
不重用不等于不重情秦琼死的那年，李世民做了三件事。
第一：追赠徐州都督。
这是一个死后才有的虚衔，但"陪葬昭陵"不是虚的。昭陵是李世民自己的皇陵，能陪葬于此，是唐朝臣子死后的最高荣耀，非皇帝亲选不可。
第二："诏令官署雕塑石人石马立在他的墓前，以旌战阵之功。"这是《旧唐书》的原话。
专门雕塑石人石马，放在墓前，纪念的是他的战功。 这个待遇，整个贞观年间极为罕见。
639年，贞观十三年，改封秦琼为胡国公。死后一年，特地重新封爵。
第三：643年，凌烟阁。
那一年，李世民命阎立本为二十四位功臣画等身像，悬挂于太极宫旁的凌烟阁。秦琼排第二十四。倒数第一。
很多人看到这个排名，就说李世民薄情。这个逻辑站不住脚。
能进凌烟阁，才是第一步。整个大唐有多少武将、文臣？能在开国皇帝的功臣阁里留名，是一个门槛，不是一个侮辱。
排名之所以靠后，是因为这张榜单按官职高低排，不是按历史功绩排。秦琼死时的官职，是正三品，在24人里确实排末尾，但他在里面，而不是在外面。
再看看那年的情形：李世民已经47岁，开国的老兄弟们陆续凋零。
杜如晦630年死了，魏征刚在643年正月走了。这是一次老皇帝对旧人的怀念，不是论功行赏的封赏典礼。
秦琼死了5年，李世民还是把他画进去了，还是派了工匠在他墓前立了石人石马，还是给他改了封号。这不是薄情。
一个薄情的皇帝，会让一个贞观年间始终称病、从未独立领军的老将军，进他的功臣殿。
真正的情况是：秦琼的身体，在他还能冲锋陷阵的时候，就已经被两百多场仗打残了。李世民不是不想用他，是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用。
秦琼后来成了门神，和尉迟敬德并排贴在门上，守着千家万户的岁月。
在民间，他们地位相等。在史书里，两人差了不少。
但秦琼的那座昭陵，那对石人石马，那幅643年的凌烟阁画像，这些，是李世民亲手留下来的答案。
权威信源：
《旧唐书·卷六十八·列传第十八·秦叔宝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新唐书·卷九十·列传第十五·秦琼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中国政府网·中国历史研究院·《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考》相关文献
《秘中国》·《勇猛彪悍每战必先 大唐开国名将秦琼》（2019年8月8日，引《旧唐书》原文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