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忽必烈,很多人的印象停留在元朝开国皇帝、横扫天下的草原霸主。可剥开历史的表层会发现,这是一位充满矛盾的帝王。作为成吉思汗的孙子,他既是蒙古黄金家族的大汗,又是中原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他结束数百年分裂,创造影响后世的制度,却同时不被部分蒙古旧贵族认可,也留下诸多治理上的弊病。
忽必烈是拖雷的第四子,年少之时,便不同于传统崇尚劫掠的蒙古贵族。他很早就接触中原文化,收拢大批汉族谋士,在金莲川建立幕府,学习汉地的治理方法。兄长蒙哥成为大汗之后,忽必烈受命管理漠南汉地,他整顿吏治、安抚百姓,把中原属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也因此遭到蒙古保守贵族的猜忌。
蒙哥大汗战死钓鱼城之后,汗位空悬。正在攻打南宋的忽必烈急忙北返,与留守漠北的亲弟弟阿里不哥爆发汗位之争。按照蒙古旧制,大汗需要贵族大会推举,忽必烈依靠中原的财力兵力,用武力击败弟弟,夺得大汗之位。这场内战,直接造成庞大的蒙古帝国走向分裂,四大汗国不再听从他的号令,曾经横跨欧亚的大蒙古国,实质上解体。
坐稳权力之后,忽必烈做出划时代的决定。1271年,他取《易经》“大哉乾元”之意,定国号为“大元”,正式建立元朝,定都大都,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奠定了北京后世数百年国都的地位。之后元军南下,崖山海战消灭南宋残余势力,结束自唐末以来三百多年的分裂局面,实现全国大一统。
武功之外,忽必烈的文治,常常被大众忽略。政治上,他创立行省制度,把全国划分行省管理,这套行政体系深刻影响元、明、清,是今天省级行政区划的源头;设立宣政院管理西藏,把西藏正式纳入中央政府管辖;大修驿站,疏通京杭大运河,打通南北漕运,陆上与海上丝绸之路空前繁荣,东西方商贸、文化往来达到高峰,马可·波罗正是在这个时期来到中国。农业上一改蒙古重游牧轻农耕的传统,设立劝农机构,编撰《农桑辑要》,鼓励垦荒,恢复饱受战乱的北方农业生产。
但辉煌成就的背后,制度隐患也深深埋下。忽必烈推行“外汉内蒙”的治理模式,一方面任用汉臣,采纳中原制度;另一方面,又维护蒙古贵族特权,民族等级差异客观存在,不同族群在仕途、量刑上待遇并不平等,底层百姓负担沉重,社会矛盾不断积累。
晚年的忽必烈愈发好大喜功,连续发动对日本、安南、爪哇的跨海远征,数次惨败。大规模的对外征伐消耗国库,加重赋税徭役,损耗国力,为元朝后来的动荡埋下祸根。接连失去皇后与太子真金,晚年的忽必烈陷入孤独与苦闷。1294年,八十岁的忽必烈在大都离世。
回看忽必烈的一生,很难用简单的好坏来评判。他完成华夏大一统,创新行政制度,拓展中外交流,为多民族国家版图打下重要基础;可武力夺位造成蒙古帝国分裂,民族治理的缺陷、无休止的对外征战,又成为元朝挥之不去的枷锁。
他一生都活在两种身份的拉扯之中:他想做蒙古人的大汗,却被草原守旧势力视作背叛传统;他要当中原的皇帝,却无法彻底消解族群之间的隔阂。
历史人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忽必烈的伟大与局限,恰恰告诉我们,征服土地不难,治理好一个多民族的庞大帝国,才是真正艰难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