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议史纪
编辑 |议史纪
日本想不通:几十万流着日本血的人,为何始终不愿认同日本?
不少日本政客最近很困惑:海外日裔有几百万,光巴西就有大约270万日系居民,外务省统计全球日裔超过300万,可真轮到“欢迎回国、共克少子化”时,现场尴尬得很——应者寥寥。
明明血缘是日本,为什么一说“回祖国”,大家脚就像灌了铅?
日本为什么“叫不回自己人”,答案就都在里面了。
“开拓团孩子”到原告席
1945年,日本战败前夕,苏军从满洲方向突进,日本在东北的开拓团陷入混乱。青壮年早就被征进军队,留在当地的多是妇女和孩子。
撤退线路不断被切断,一路南下逃命,很多家庭已经连吃的都凑不齐。在那种情况下,许多日本母亲被迫做出极其残酷的选择,把孩子交给路边的中国农户,自已磕头道歉,转身继续往南逃。
这些孩子后来有了一个统一的称呼:中国残留日本人孤儿。
按厚生劳动省的划分,未满12岁的被归为“残留孤儿”,13岁以上嫁给中国人的女性则被称为“残留妇人”。
问题在于,日本政府在战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对这批人基本采取“看不见”的态度。1950年代还通过战时死亡宣告,把不少还活在中国乡村的孤儿,直接在日本户籍上“宣告死亡”。
反过来看这些孩子在中国的处境,就更扎眼。
东北农村当时同样穷得叮当响,很多家庭连玉米面都要掂量着吃,却还是硬生生挤出一口粮、一床被,把这些孩子拉扯大。
吃的是一样粗糙的窝头,冬天睡的是同一个热炕头,孩子进村小学用的是中国名字,喊爹喊娘喊得顺口自然。
时间往前推,到了1970年代末,很多当年的“孤儿”已经在中国工作、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成了工人、教师、农民。
他们身上的日本国籍早被行政操作抹掉,日语也早就忘得七七八八,日常生活就是松花江的冰、院子里的鸡和一摞粮票。
转折出现在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日本社会开始重新注意到这批人,1980年代初,日本政府陆续安排访日调查和寻亲,第一次规模化把他们接回去找亲属。
按厚生劳动省后来的统计,一直到2020年代,参加身份调查的残留邦人累计超过2800人,能最后被正式确认身份的大概一半出头。
问题是,很多人第一次踏上日本土地,迎接他们的却不是“欢迎回家”的场面,而是另一种冷冰冰的现实:不少亲戚担心财产纠纷和家庭关系,主动保持距离;有的律师和地方官员态度敷衍,把手续拖得遥遥无期。
语言不通、学历不被承认,找工作处处受限。
2002年,部分中国残留孤儿在东京地方法院提起集体诉讼,随后全国共有15家地方法院陆续立案,原告人数最终超过2200人,占归国孤儿的大约9成。
法院里摆出来的是一连串非常具体的指控:战败时放弃撤离民间人员、战后长期放任孤儿滞留中国、明知他们生存困难却迟迟不建立支援制度、永住回国后在语言培训、就业、住房上严重缺位等等。
在原告代表里,池田澄江的名字经常被提到。她童年用的是中国名字徐明,在中国农村长大,50多岁才搞清楚自己的日本本名。
回日本之后,本以为能总算踏实落地,结果却先被血液鉴定一度否定亲子关系,签证差点被取消,又因为听不太懂专业日语,在就业和生活上处处受挫。
后来她成为原告团代表,在全国各地奔走,用了整整几年时间逼迫日本政府正视这批人的处境。
撑到2007年以后,日本政府在巨大的压力下才开始正面回应,提出改进支援政策,承认对他们的照顾严重不足,随之调整老龄基础年金发放、设置生活支援金、提高医疗和生活补贴。
表面看,这是一次“政策胜利”,不少人也确实因此老年生活宽裕了一些。
南美日裔的百年经验
另一个群体,离东北很远,却和这条线暗暗相连,那就是南美的日裔移民。
日本对南美的大规模移民,起步于1908年前后,最典型的就是到巴西的船期。
当时日本国内人口压力大、土地紧张,政府鼓励国民前往巴西、秘鲁、玻利维亚等国开荒种地,尤其是咖啡园和甘蔗种植区。
几代人下来,光巴西就形成大约270万规模的日系群体,成为全球最大海外日裔社区。
移民启动时,政府确实投入了不少宣传精力,强调“开拓新天地”,但移民一落地,很快就要面对当地的歧视与劳役现实。
巴西在战时一度爆发排日运动,不少日裔被集中管制,生活条件极其恶劣。战后几十年,日本对他们的政策主要集中在文化交流和象征性访问,很少真正从民生角度持续投入。
真正把这批人重新拉回日本视线,是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日本经济高涨、制造业用工紧张,企业大量需要“吃苦耐劳、好管理、成本低”的劳动力。
这个时候,“日裔后代”突然又被想起来。
日本修改入管政策,放宽所谓“日裔3世”在日本工作的签证条件,大量南美日裔,尤其是巴西日裔,被吸引到日本各地工厂打工。
大批日裔被安排在生产线最重的岗位,工作时间长、环境枯燥。雇主在合同上当然写的是“劳动者”,在生活圈里流行的称呼却是“外劳”“外国人”。
虽然长相和语言多少带点日本味,但要租房、子女上学、融入社区时,各种无形的门槛立刻出现,很多家庭只能聚集在特定地区,形成一种“工厂宿舍+日裔社区+语言学校”的封闭循环。
2000年代后期,日本政府曾经出台过“鼓励回国”政策,对愿意返回原居国的日裔劳工提供一笔补助,希望用钱换走一部分人。
当年媒体上就出现很刺耳的质疑:用得上的时候拼命招,用不上了就打发走,这种对“同胞”的态度到底算什么?
祖父辈远渡重洋开荒,靠的主要是自己的双手,当地政府承认的是他们几十年的实打实贡献。
很多巴西日裔后来选择继续待在圣保罗、巴拉那等地,并不是对日本有什么敌意,而是很简单的权衡:孩子在当地学校学的是葡语,朋友在这里,上班通勤在这里,看病理赔在这里,生活几十年累积下来,这里才是熟悉的社会。
让他们为了一个“血统牌”放弃这些现实积累,从头在日本排队再来一遍,代价实在太大。
日本官方自己也承认,海外日系人数不少,外务省2023年的推计显示,光巴西一国的日系人口就占全球日裔的大头。
当下的日本
近几年,日本对外形象和对外来人口政策出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错位:对外宣传讲“欢迎人才”,对内操作却是不断收紧。
疫情暴发以后,日本的入境政策长期维持高门槛,恢复速度远慢于周边不少国家,签证收紧让很多留学生、技术人员、家庭团聚者都吃了不少苦头。
对中国公民的签证要求几经起伏,来日旅游、留学的人数一度断崖式下跌,在日中国人圈子里,“续签越来越难”“工作签变严格”的吐槽比比皆是。
加上社会上某些媒体长期炒作所谓“中国威胁”,普通人日常中感受到的敌意和戒备感也明显增强。
这种氛围下,原本看好日本环境、选择“润日”的不少中国中产,也开始动摇。有人考虑转战东南亚,有人抽身回国,更多人则是压缩在日资产投入,变成“先观望”。
这还都是已经在日本,缴税、消费、抚养孩子的一批人。
如果连这群现实贡献明确的居民都被搞得不安稳,日本政客此时转身去对着巴西、秘鲁、美国那头喊“血脉同胞快回家”,说服力自然就只剩嘴上的。
另一方面,日本国内少子老龄化加剧是事实。政府统计局的数据早就把老龄化曲线画得清清楚楚,劳动力人口持续减少,很多行业找不到年轻人接班。
一些保守派政客于是打出了“海外日裔回归”的人口牌,宣称可以靠“同文同种”的优势,既缓解用工危机,又避免大规模接纳其他国家移民带来的社会摩擦。
现在这代海外日裔,很多已经是第3代、第4代,在当地成年后拿到的是所在国的身份证和护照,生活圈子是当地学校、公司和社区。
日本的外务省对他们的人数有估算,但也承认相当一部分早就不具备日本国籍,仅仅是有日本血统。
让一个在圣保罗长到30岁的工程师,放弃现有社保和职称体系,跑到一个对“外国人劳工”限制重重的日本,从头打拼,这种选择在现实中并不划算。
几十万流着日本血的人,选择把根留在哈尔滨、圣保罗、利马,而不是东京、大阪,并不是什么“认祖不认宗”,更不是感情冷淡,而是很现实的生活判断:谁在关键时刻真正接住了他们、接住了他们的父母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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