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敬山,今年六十四岁,从中学退休后,每个月能领到八千五百块的退休金,日子本可以过得十分安稳。
我的老伴叫刘桂兰,今年六十岁,每个月的退休金只有两千四百块,比我的少了一大半。
四年前因为儿子在外地买房,我们夫妻俩凑了五十五万支援他,之后家里的经济支出就成了老伴的心病。
也是从四年前那次支援儿子买房后,我跟老伴提出了实行AA制的想法,想着各花各的钱,谁也不用管谁的开支,省得有矛盾。
01
那天傍晚,刘桂兰站在厨房的门口,身上的围裙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渍,手里攥着手机看着账单,一脸愁容地跟我说话。
“老陈,我这个月的退休金又不够花了,算来算去连日常的买菜钱都差点凑不齐。”
我当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晚间新闻,听到她的话后连头都没抬,随口就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当初说好的AA制,总不能让我一直贴补你的开支。”
刘桂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出了她琢磨了很久的决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委屈。
“我想去小区外面找份保姆的工作,赚点零花钱补贴自己的日常用度,总比一直紧巴巴的强。”
我这才从新闻画面上移开视线,抬着头盯着刘桂兰看了足足三秒钟,心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冷冷地回应了她。
“随便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打扰我的正常生活,我都不会管。”
这其实不是刘桂兰第一次跟我提出要去做保姆,自从四年前提出AA制,她就提过好几次,只是一直没真正下定决心。
四年前儿子陈阳在外地买房,我们掏空了一部分积蓄支援他,刘桂兰就总说自己的退休金太少,想多赚点钱补贴家用,我却觉得她是想找借口让我贴补。
刘桂兰听到我的回应后,眼眶瞬间红了,她抿着嘴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默默走进厨房,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但即便看到她难过,我也没心软,依旧觉得AA制是最适合我们夫妻俩的相处方式,最后她还是红着眼睛点了头,同意了去做保姆。
从实行AA制开始,刘桂兰就变得越来越节省,每天早餐只喝一碗白粥配一点咸菜,中午就吃前一天的剩菜,晚上也只是随便炒个青菜打发自己。
而我拿着八千五百块的退休金,日子过得轻松又自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
刘桂兰拿着两千四百块的退休金,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地花钱,连一瓶几块钱的护手霜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没过两天,刘桂兰就兴冲冲地从厨房走出来跟我说,她已经找好保姆的工作了,语气里难得有了一点开心。
“我已经找好工作了,明天就去上班,雇主姓周,家里就他一个人住,我只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一个月能赚三千六。”
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就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报纸,完全没顾及她的心情。
那天的晚饭,刘桂兰特意做了三菜一汤,有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我平时爱吃的菜。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尝着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好,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没跟她多说一句话。
刘桂兰坐在餐桌的对面,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怎么动,只是看着我,轻声跟我说着她以后可能没时间做饭的事情。
“以后我去上班了,可能就没时间做这么多菜了,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自己多注意身体,别总随便对付。”
我依旧只是敷衍地回应了一句“知道了”,就继续吃饭,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想想她上班会有多辛苦。
吃完饭之后,刘桂兰默默地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和盘子,我则走到阳台抽着烟,看着小区里的灯火,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小区里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楼下有老人在遛狗,有大妈在跳广场舞,一切都显得十分热闹,而我却觉得这样的热闹和我无关。
我退休这几年,日子一直过得平淡如水,没有什么负担也没有什么牵挂,我一直觉得这样的退休生活才是最舒服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天还没完全亮,刘桂兰就早早地起了床,开始收拾自己准备去上班。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素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换上,还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了半天自己的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收拾妥当后,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口,轻轻跟我说了一声要走了,生怕打扰到还在休息的我。
“我走了,上班的地方离得不算近,我得早点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我当时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连身都没翻,只是随口跟她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继续睡我的觉。
“路上小心,注意点安全。”
门被刘桂兰轻轻关上,她的脚步声慢慢从走廊里远去,直到听不见,我才翻了个身,继续睡了个回笼觉。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上午九点钟了,我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当早餐,吃完就去小区花园散步。
退休后的生活于我而言就是这样,每天都是重复的节奏,没有什么变化,而我偏偏就喜欢这种规律的生活,不喜欢任何改变。
中午十一点多,我刚从小区花园散步回来,手机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远在外地的儿子陈阳打来的。
陈阳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问,他显然是从母亲那里得知了要去做保姆的事情,心里十分生气。
“爸,我妈真的要去外面做保姆吗?她都六十岁了,你怎么舍得让她出去受这份苦?”
我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儿子的话,觉得他根本不懂我们夫妻俩的相处模式,也管得太多了。
“嗯,她自己要去的,我也没拦着,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我尊重她的选择。”
陈阳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他怎么也想不通,我拿着八千五百块的退休金,却让母亲出去做保姆。
“你就不能多给我妈点钱吗?她一个月就两千四百块的退休金,在现在的物价下,怎么可能够花啊?”
我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跟儿子强调我们夫妻俩早就实行了AA制,各花各的钱,这是刘桂兰自己也同意的。
“我们早就实行AA制了,各花各的,谁也别管谁,这是她自己当初也同意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陈阳被我的话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在电话里喊着刘桂兰是他的母亲,我不能这么不管不顾。
“可她是我妈啊,你是她的丈夫,你怎么能对她的事情这么不上心,让她六十岁了还出去打工?”
我压着心里的火气,平静地跟儿子说,让他有空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母亲,别总打电话来质问我,显得很不耐烦。
“正因为她是你妈,所以她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有空多关心关心她,别老打电话来质问我,我很烦。”
说完我就直接挂了电话,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烦躁,觉得儿子根本不理解我,也不懂我和老伴之间的相处方式。
我总觉得,这四年来我和刘桂兰之间的AA制相处模式,是我们共同选择的结果,她同意了就该接受所有的后果。
当初她点头同意AA制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终于想明白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去做保姆,但既然她愿意,我也不会拦着。
傍晚七点钟,刘桂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我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稍微动了一下,还是随口问了一句她上班适不适应,算是难得的关心。
“还适应吗?第一天上班,应该挺累的吧?”
刘桂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就换下脚上的鞋子,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不想跟我多说一句话。
那天的晚饭,刘桂兰只是随便炒了两个青菜,没有一点肉,我们夫妻俩坐在餐桌前,各吃各的,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桂兰每天都早出晚归,早上六点钟就出门去上班,晚上七点钟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她每次回到家后,就直接窝在卧室里,要么躺着要么坐着,很少跟我交流,也很少出卧室的门。
而我却乐得这样的清静,觉得家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打扰,才是我想要的退休生活,完全没顾及她的感受。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四年后的今天,刘桂兰伺候的那个男雇主,竟然会搬到我们家隔壁来住,成为我的新邻居。
而从周明轩搬到我们家隔壁的那一天开始,我平静了多年的退休生活,彻底被打破,这也是我人生彻底改变的开始。
02
刘桂兰去做保姆的第三天上午,我闲着没事就去小区的物业办公室交物业费,顺便跟物业经理聊了几句。
物业经理姓王,平时都喊我陈老师,他笑着跟我说,我们家隔壁的2203户型,马上就要搬来一位新的住户了。
“陈老师,您家隔壁的2203空了快两年,终于要搬来新住户了,也是退休的老人,比您小几岁,姓周。”
我接过物业经理递过来的物业费发票,随意地看了一眼,没太在意这件事,觉得只是搬来一个新邻居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哦,知道了,搬来新邻居也好,总比一直空着强,显得冷冷清清的。”
我和刘桂兰住在H市这个中高档小区的22楼2202户型,隔壁的2203户型空了快两年,之前的住户移民国外了。
能买得起这个小区房子的人,家境应该都不会太差,毕竟这个小区的房价在H市来说,算是比较高的了。
交完物业费回到家,刘桂兰正在厨房的灶台前忙碌着,准备做中午的饭,我随口就把隔壁搬新邻居的事情告诉了她。
“对了,刚才去交物业费,物业说隔壁2203要搬来新邻居了,姓周,也是退休的,比我小几岁。”
刘桂兰手里拿着的锅铲突然顿了一下,锅里的青菜都溅出了几滴油,她愣了一下后又快速恢复了正常。
她一边继续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我,想知道新邻居什么时候会搬过来,语气却有些不自然。
“是吗?那还挺巧的,不知道这位周先生什么时候会搬过来,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随意地回应着她,说物业经理也没说具体的时间,等搬过来了再说就行。
“不知道,物业没说具体的时间,等搬过来了再打招呼也不迟,急什么。”
那天晚上,我依旧像往常一样,吃完晚饭后就去阳台抽烟,看着隔壁2203的阳台一片漆黑,窗帘也紧紧地拉着。
我站在阳台上,突然想起隔壁的2203和我们家的户型是一模一样的,都是三室两厅,面积有一百二十平米。
我抽着烟看着小区里的夜景,心里想着这个新邻居的家境应该不错,毕竟能买下这么大的房子,经济条件肯定不会差。
周六的下午,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剧,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搬家的动静,还有工人搬东西的吆喝声。
我好奇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几个搬家工人正抬着家具往隔壁2203搬,忙得热火朝天。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2203的门口指挥着搬家工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十分精神。
这个男人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七左右,但身上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说话时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让人愿意听他的。
他时不时地对着搬家工人叮嘱着,让他们搬东西的时候轻一点,别把家具和墙面碰坏了,看得出来是个细心的人。
“轻点搬,慢一点,别把家具碰坏了,也别刮到墙面,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我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觉得新邻居搬来就搬来,跟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晚上七点钟,刘桂兰竟然比平时早回来了十几分钟,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眼神也有些闪躲。
我看着她反常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随口问了一句她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早,是不是上班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跟雇主闹矛盾了?”
刘桂兰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就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卧室的门,不想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觉得更加奇怪了,但也没再多问,毕竟这四年我们都习惯了保持距离。
夫妻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互不干涉对方的事情,是这四年来我和刘桂兰达成的默契,我也不想打破这份默契。
周日的早上,我早早地起了床,准备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刚打开家门,就看到隔壁2203的门也开了。
那个姓周的新邻居正好从家里走出来,我们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然后他率先伸出手跟我打招呼。
“您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叫周明轩,以后就住在隔壁2203,还请您多多关照。”
我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告诉他我的名字,心里觉得这个新邻居为人还挺客气的,看起来挺好相处。
“你好,我叫陈敬山,就住在隔壁2202,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周明轩的手很温暖,跟我握手的力度也恰到好处,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再次跟我说以后都是邻居,要互相照应,显得十分真诚。
“以后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我也笑着回应他,说都是小事,不用这么客气,然后我们两个人就站在门口简单地聊了几句。
周明轩跟我说,他刚从外地退休回来,之前一直在外地做工程行业,现在想回H市养老,找个安静的地方度过晚年。
我也跟他说,我已经退休四年了,之前是H市一所中学的数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现在就在家看看电视散散步。
周明轩听了我的话后,笑着跟我说,改天有空可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毕竟都是退休老人,有共同话题。
“那改天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都是退休的人,闲在家里也没事,聊聊天解解闷。”
我随口就答应了他,说没问题,等有空了就约一下,然后我就转身准备去菜市场买菜,他也回了自己家。
“好啊,没问题,等有空了我喊你,一起喝杯茶。”
送走周明轩后,我就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买完菜回到家,看到刘桂兰正站在客厅的窗前,往外面张望。
她站在窗前看得很入神,连我开门进来的动静都没听到,我走到她身后,随口问了一句她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站在窗前看得这么入神,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吗?”
刘桂兰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手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眼神也很闪躲。
“没什么,就是看看外面的天气,想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毕竟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看着刘桂兰的背影,总觉得她今天的行为有些反常,和平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刘桂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便试探着问了她一个问题,想看看她的反应。
“你工作的那家雇主,是不是也姓周?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雇主姓周,对吧?”
刘桂兰手里拿着的筷子突然顿了一下,夹在筷子上的青菜掉在了餐桌上,她的眼神有些慌乱,却还是点了头。
“对,是姓周,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她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觉得挺巧的,我们家隔壁搬来的新邻居也姓周。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巧的,我们家隔壁刚搬来的新邻居也姓周,也是退休的,所以随口问问。”
刘桂兰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有些不自然地回应着我,说世界这么大,姓周的人多了去了。
“这么巧啊,世界这么大,姓周的人本来就多,碰到也没什么稀奇的。”
我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又继续追问她,她的那个周雇主今年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的。
“是挺巧的,那你那个周雇主今年多大年纪了?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你应该知道吧?”
刘桂兰依旧低着头,快速地扒拉完碗里的米饭,含糊地说大概五十多岁,具体的她也没细问,然后就起身收拾碗筷。
“五十多吧,我平时就是做饭打扫卫生,也没怎么跟他聊天,具体的年纪和工作我都没细问。”
我看着她匆匆收拾碗筷的背影,没再继续追问,但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丝疑虑,觉得这件事根本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一周,刘桂兰的行为变得越来越奇怪,让我心里的疑虑也越来越深,总觉得她有事情瞒着我。
她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前,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耳朵贴在门上,好像在听隔壁的动静,确认没动静了才出门。
晚上下班回来后,她也会在门口停留片刻,同样听着隔壁的动静,然后才轻轻打开家门走进来,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经过刘桂兰的卧室时,听到卧室里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停下脚步,手放在卧室的门把手上,想推开房门问问她怎么了,可最后还是没有推开,停在了原地。
这四年来,我和刘桂兰早就习惯了各自为政,她的情绪她自己处理,我的生活我自己过,互不干涉。
我心里清楚,这四年来,她的情绪早就不再需要我来安慰,我也早就忘记了该怎么安慰她,我们之间早就没了夫妻的温情。
第二周的一个傍晚,我吃完晚饭后去小区的花园散步,走在林荫道上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周明轩。
周明轩看到我后,笑着跟我打招呼,显得十分热情,一点都没有新邻居的生疏感,还主动跟我说一起走走。
“陈老师,这么巧啊,您也来小区花园散步,正好我也没事,我们一起走走聊聊天吧。”
我也点了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说正好没事,一起走走也好,然后我们两个人就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
“周先生,你也来散步,是啊,闲着没事,走走路活动一下筋骨,一起走走吧。”
我们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聊着各自的过往,气氛还算融洽,他说话很有分寸,不会问太私密的问题。
周明轩跟我说起了他的过去,说他在外地做了三十多年的工程行业,走南闯北了一辈子,现在累了想回H市养老。
我也跟他说,我之前是H市一所中学的数学老师,教了一辈子的书,桃李满天下,现在退休了就图个清静。
周明轩听了我的话后,十分感慨地说,教师是个好职业,教书育人,为社会培养人才,是很伟大的职业。
“教师是个好职业啊,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为社会培养了这么多人才,真的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我摆了摆手,跟他说谈不上伟大,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而已,只是做了一辈子,有了感情而已。
“谈不上什么伟大,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只是教了一辈子书,对这份工作有了感情,仅此而已。”
我们两个人聊得还算投机,他不会说太多自己的事情,也不会问我太私密的问题,让人觉得很舒服。
就在我们快走到小区单元楼门口的时候,周明轩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我家里的情况,问我家里几口人。
“陈老师,看您平时都是一个人散步,想问一下您家里几口人啊,是不是就您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停下脚步,跟他说我家里就我和老伴两个人住,儿子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平时家里就我们老两口。
“就我和老伴两个人住,儿子在外地工作买房了,平时很少回来,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冷冷清清的。”
周明轩又接着问我,我的老伴是不是也退休了,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散散步看看电视。
“您老伴是不是也退休了?退休之后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和您一样散散步看看电视打发时间?”
我点了点头,跟他说我的老伴也退休四年了,只是她退休金比较少,所以出去找了份保姆的工作,补贴家用。
“嗯,退休四年了,就是她的退休金比较少,不够花,所以就出去找了份保姆的工作,赚点零花钱。”
周明轩笑了笑,跟我说那挺好的,老两口互相照应着,日子也过得有滋味,然后他就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那挺好的,老两口在一起互相照应着,日子也过得有滋味,我就一个人住,平时请了个保姆做饭打扫卫生。”
听到他说请了个保姆,我的心里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保姆怎么样,好不好用。
“是吗?那还挺方便的,一个人住请个保姆也能省心不少,那你的保姆做事怎么样,手脚麻利吗?”
周明轩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十分平淡地跟我说,他的保姆姓刘,人挺好的,做事也认真仔细,就是年纪有点大。
“对,保姆姓刘,人挺好的,做事认真又仔细,饭菜做得也好吃,就是年纪有点大,六十岁左右了。”
听到他说保姆姓刘,六十岁左右,我的心跳突然加快,脑子里一片混乱,觉得这件事绝对不是巧合。
姓刘,六十岁左右,做保姆的工作,这所有的特征都和我的老伴刘桂兰对上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周明轩看到我站在原地发愣,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便关心地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陈老师?您怎么了?站在原地发愣,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跟他说没事,可能是走得有点累了,身体有点乏,然后就说我先回家了。
“没事,可能是走得有点累了,身体有点乏,没什么大问题,我就先回家了,周先生你继续散步吧。”
周明轩也点了点头,跟我说好,让我慢点走,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跟他说,他可以帮忙。
“好,那您慢走,注意身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您尽管跟我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我跟他说了声谢谢,就快步往单元楼走,心里的慌乱越来越严重,只想赶紧回家问问刘桂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快步走到家门口,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刘桂兰正在厨房的灶台前做饭,听到动静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像往常一样,淡淡地跟我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就继续做饭,完全没看出我脸上的异样。
“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马上就做好了。”
我走到厨房的门口,停下脚步,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她,她伺候的那个雇主是不是住在隔壁。
“你伺候的那家雇主,是不是就住在我们家隔壁,是不是就是那个刚搬来的周明轩?”
听到我的话,刘桂兰手里拿着的铁铲“哐当”一声掉在了灶台的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她的身体也僵住了。
03
刘桂兰慢慢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铲,背对着我,不敢看我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地跟我装糊涂。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什么隔壁的周先生,我的雇主在别的地方,怎么会住在隔壁。”
我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再次一字一句地问她,周明轩是不是她的雇主。
“隔壁的2203,刚搬来的周明轩,他是不是就是你伺候了四年的那个男雇主,你别再装糊涂了。”
刘桂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冷淡,最终还是点了头,承认了这件事。
“是,他就是我的雇主,我伺候了四年的周先生,就是刚搬来我们家隔壁的周明轩,没错。”
我看着她冷淡的脸,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件事,要一直瞒着我。
“为什么不早说?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从他搬来的那天起,你就一直瞒着我,是不是故意的?”
刘桂兰看着我,突然反问我,脸上带着一丝嘲讽,说我们早就实行了AA制,她在哪里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四年前就实行了AA制,各过各的各做各的,我在哪里工作,做什么工作,跟你有关系吗?”
她的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瞬间被噎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是啊,按照这四年来的AA制相处模式,她在哪里工作,做什么工作,确实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资格管。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确定周明轩就是她的雇主,知道她每天都在隔壁照顾别的男人时,心里总觉得特别不舒服。
我压着心里的火气,继续问她,是不是每天都去周明轩的家里上班,上班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你是不是每天都去他家上班?从我们家出门,几步路就到隔壁,你的上班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刘桂兰重新拿起铁铲,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淡淡地跟我说,她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在周家上班,周末休息。
“对,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就在隔壁上班,周末的时候休息,不用过去,这四年一直都是这样。”
我又接着问她,周明轩是不是一个人住,家里有没有其他的亲人,毕竟她在周家工作了四年,应该很清楚。
“他是不是一个人住?家里有没有妻子孩子,或者其他的亲人,你在他家工作了四年,应该都清楚吧。”
刘桂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周明轩就是一个人住,家里没有其他的亲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独居。
“嗯,他一个人住,家里没有其他的亲人,父母早就不在了,也没有妻子孩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刘桂兰已经把炒好的菜盛进了盘子里,端着盘子走到餐厅,淡淡地跟我说吃饭吧。
“别问了,没什么好问的,菜都炒好了,赶紧洗手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刘桂兰和周明轩,想他们这四年是怎么相处的。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想知道他们每天相处八九个小时都做些什么。
我甚至会忍不住想,他们每天待在一起,都会聊些什么话题,周明轩对她好不好,会不会比我对她好。
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他们只是雇主和保姆的关系,能有什么特别的相处。
可即便心里这么想,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脑子里的疑问和猜测越来越多,让我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了很多,再也没有了睡回笼觉的心思,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刘桂兰出门。
早上六点钟,刘桂兰像往常一样,收拾妥当后就出门去上班了,看着她走进隔壁的门,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等到早上七点半,也从家里走了出去,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着,心里很乱。
早上八点钟,我走到了小区的楼下,站在周明轩家对应的楼下位置,站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上去的勇气。
我站在楼下,心里不停地问自己,我到底想干什么,上去质问他们吗,还是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小区里转悠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家,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心里的念头却始终压不下去。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刘桂兰的行踪,以前从不关注的细节,现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会刻意记住她早上几点出门,晚上几点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跟我说话时的语气有没有变化。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我以前从来不会关注,可现在却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一点都不敢忽略。
有一天晚上,我吃完晚饭后去阳台抽烟,无意间看到隔壁2203的阳台亮着灯,窗帘也没有拉严,留着一条缝隙。
我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过去,看到阳台上有两个人影,一个是周明轩,另一个身形和穿着,一看就是刘桂兰。
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按照刘桂兰的说法,她下午五点就下班了,可她却还在周明轩的家里,没有回来。
我站在阳台上,盯着那两个人影看了很久,看到他们面对面站着,好像在低声聊天,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我看到刘桂兰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很认真地听周明轩说话,而周明轩就站在她的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们两个人站得很近,隔着窗帘的缝隙,我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亲近。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狠狠掐灭了手里的烟,把烟蒂扔在烟灰缸里,转身就回到了客厅。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心里的醋意和火气交织在一起,让我坐立难安。
晚上九点钟,我终于听到了隔壁2203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是刘桂兰回来了。
刘桂兰推开门走进来,看到我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还没睡?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坐在客厅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我看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等她,心里的火气还压着,想问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到底在隔壁做了什么。
“等你,这么晚了才回来,我要是再睡了,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进家门。”
刘桂兰换下脚上的高跟鞋,随口问我等她干什么,觉得我这么晚等她,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
“等我干什么?我就是下班晚了一点,又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用得着你特意等我吗?”
我看着她,直接质问她,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下午五点就下班了吗,为什么到九点才回家。
“今天怎么这么晚?你不是说下午五点就下班了吗,怎么到晚上九点才回来,在隔壁待了这么久,做什么了?”
刘桂兰轻描淡写地跟我说,是周明轩临时让她多做了几个菜,因为周明轩有朋友来家里做客,需要她帮忙。
“周明轩临时让我多做了几个菜,他有朋友来家里做客,没人帮忙,就让我留下来搭把手,忙完就回来了。”
她说完就想往卧室走,还跟我说她很累,想早点休息,让我别再问东问西,可我却叫住了她。
“我累了,先回卧室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别再坐在客厅里了,没什么事情就别问东问西的。”
“刘桂兰。”
我喊住了她,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我,还有什么事情,想让我有话直说。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有话就直说吧,别磨磨唧唧的,我今天真的很累,想早点休息。”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和周明轩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和周明轩之间,是不是不只是雇主和保姆的关系,还有别的什么?”
刘桂兰沉默了好几秒钟,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和嘲讽,开始质问我。
“陈敬山,我们已经实行AA制四年了,这四年来,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现在突然问这问那,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的这句话再次让我哑口无言,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她,心里满是愧疚。
是啊,这四年来,我确实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没有问过她上班累不累,没有问过她吃得好不好,没有问过她开不开心。
“如果没别的事,我去睡了。”
刘桂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卧室的门,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客厅里,客厅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寂静。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心里清楚,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我确实没有关心过她。
我一直以为AA制就是互不干涉,各自独立,可现在我才发现,这种相处模式,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远到我连她是不是有心事,是不是过得开心,都看不出来,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了夫妻之间的温情和默契。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更加留意刘桂兰的一举一动,想从她的行为里,找到她和周明轩关系不一般的证据。
我发现她最近经常对着手机发呆,有时候会看着手机屏幕突然笑起来,有时候又会轻轻叹气,情绪变化很大。
她的衣着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以前只穿素色的衣服,现在却开始穿一些颜色鲜艳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她还特意给自己买了新的口红,不同色号的都有,每天出门上班前,都会对着镜子涂口红,仔细地打扮自己。
有一天早上,我看到她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整理头发,还往身上喷了香水,那瓶香水是她买了很久却从来没喷过的。
我看着她精心打扮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便问她,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要打扮得这么漂亮。
“今天有什么特殊的事吗?怎么突然打扮得这么漂亮,还涂了口红喷了香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刘桂兰收起手里的香水瓶,淡淡地跟我说,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打扮打扮自己了。
“没有啊,就是觉得人老了,也应该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不能总邋里邋遢的,对自己好一点总是没错的。”
我看着她,心里的醋意越来越浓,忍不住质问她,打扮得这么漂亮,到底是打扮给谁看的,是不是给周明轩看的。
“打扮给谁看?你突然这么精心打扮自己,肯定不是为了自己,是不是为了隔壁的周明轩,想让他看?”
刘桂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失望,她反问我,一个女人打扮自己,一定要给别人看吗。
“陈敬山,一个女人打扮自己,一定要给别人看吗?就不能是为了自己吗?难道我连打扮自己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被她的反问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她,心里的情绪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我又去阳台抽烟,再次看到隔壁2203的阳台亮着灯,这次的窗帘缝隙更大,我看得也更清楚。
我看到刘桂兰站在周明轩的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离得非常近,气氛看起来十分暧昧。
我看到刘桂兰仰着头,好像在跟周明轩说什么,而周明轩则低下头看着她,突然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看到这个动作,我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烟掉在了阳台的地上,烟蒂滚了几圈,心里的火气瞬间冲上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