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关羽,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陆树铭。丹凤眼、卧蚕眉,长髯垂胸,威严厚重,忠义之中藏着悲悯,几乎直接定格了国人心中关公的模样,甚至后世关帝塑像、绘画,很多都以他的形象作为蓝本。这份太过强大的经典,无形中给后来所有关羽扮演者,设置了一道很难翻越的高墙。于是很多观众看新三国于荣光版关羽,第一反应便是对比,很难客观独立评判。
可如果抛开陆树铭带来的固有印象,单独审视于荣光塑造的关云长,会发现这版关羽,其实相当出彩,走出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演绎路径。
于荣光本身是武生底子,一身硬功夫,骑马、挥刀动作行云流水,青龙偃月刀握在手中,武人的力量感扑面而来。他理解的关羽,核心落在一个“傲”字。为了贴合原著丹凤眼,他设计了眯眼的表演方式:平日眼帘微垂,不轻易抬眼,一旦睁眼,锋芒毕露,暗含杀气。这种设计极具戏剧张力,把关羽那种“天下英雄,在我眼中不过插标卖首”的孤傲感,直观地展现出来。
陆树铭的关羽,是被神化的武圣。忠义、宽厚、仁勇兼备,傲气藏在风骨之内,克制内敛,你能看见他作为英雄的慈悲与挣扎,是立体厚重、近乎圣人的形象。
而于荣光塑造的,是凡人英雄关云长。他把关羽性格里的自负、锋芒、偏执放大,不刻意美化,敢于展现人物性格的缺陷。千里走单骑时,他眼神坚定,重诺守义;水淹七军威震华夏,那种志得意满、睥睨天下的狂气扑面而来;待到败走麦城,英雄末路,又演出了一代名将穷途末路的不甘、悲壮与宿命感。完整走完从巅峰到陨落的人物弧光,这也是这一版最动人的地方。
当然这个版本也有争议。很多人觉得他的傲气过于外放,冷峻有余,温润不足。少了几分陆树铭身上那种仁厚悲悯,有时看起来像是刻意端着高冷,少了一点人情温度。这不是演员演技问题,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创作思路:老版忠于古典演义里圣人化的关公;新版尝试剥离神格,挖掘英雄性格里的软肋与缺点,让关羽更像一个活生生、会犯错的猛将。
如果没有陆树铭珠玉在前,于荣光的关羽,完全可以成为一代人心中的经典。
经典的诞生,从来不止靠演技,还有时代机遇与先入为主的记忆滤镜。陆树铭的关羽,胜在形神合一,完成了“关公封神”;于荣光的关羽,则胜在人物层次,拍出了英雄的烟火与悲剧。
两个版本,没有绝对的高下,只是两种解读。一个是供奉于庙堂之上,千秋敬仰的武圣;一个是驰骋沙场,带着傲骨与短板的盖世猛将。就算无法取代陆树铭,于荣光的关云长,依旧值得被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