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岳父在文旅局干了四十三年闲职,退休后我盘算着每月补贴他,可当他拿出退休金工资单,8260元的数字让我当场愣住…
我叫唐浩,在边西市恒信传媒做市场总监,月薪七千五。
周末下午,我和妻子李婷拎着两箱牛奶,去临江区的岳父家。
岳父李建国在院子里蹲坐着,手里翻着一叠泛黄的纸,旁边放着个旧搪瓷杯,杯沿都磕掉了一块。
“爸,我们来了。”李婷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墙角。
岳父抬了抬眼,放下手里的纸,语气平淡:“来了就坐,不用总带东西。”
我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
我和李建国的关系不算近,结婚五年,来往不算频繁。
倒不是有矛盾,就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岳父太过普通,甚至有些“不上进”。
他在边西市临江区文旅局干了四十三年,据李婷说,一辈子都是个科员,没当过一官半职,平时就做些杂七杂八的活。
岳母王秀兰从屋里出来,擦了擦手:“浩子,婷婷,快进屋坐,晚饭快好了。”
我点点头,跟着进屋。
屋里的家具还是十年前的款式,沙发套洗得发白,电视是三十寸的老式液晶,墙上挂着的日历,还是去年的,边角都卷了。
晚饭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碟咸菜,一盘炖豆腐,还有一碗鸡蛋汤。
李婷给岳父夹了块豆腐:“爸,多吃点。”
岳父扒了口饭,忽然开口:“我下个月就要办退休手续了。”
李婷愣了一下,随即说道:“爸,您终于可以歇着了,这几十年太辛苦了。”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暗自犯愁。
李建国今年六十六岁,干了四十三年基层,没职级没权力,退休金能有多少?
我粗略算过,边西市事业单位的基层科员,工龄三十年以上,退休金大多在两千到三千之间,他就算工龄长,顶多也就三千出头。
他和岳母没什么其他收入,岳母早年下岗,一直在家操持家务,手里肯定没什么积蓄。
这么一来,他们退休后的日子,多半要靠我和李婷补贴。
我心里盘算着,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试探着问:“爸,退休后退休金能有多少?够不够花?”
岳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还行,够我和你妈过日子的。”
岳母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们俩吃得简单,花不了多少钱。”
我没再追问,心里却已经有了定论。
这话听起来就是底气不足,要是真够花,何必说得这么含糊。
晚饭过后,我和李婷准备回家。
走出小区,我忍不住对李婷说:“你爸退休后,退休金估计高不了,顶多三千块,以后咱们得多贴补点。”
李婷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爸这辈子太老实,不会争不会抢,在单位干了一辈子,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工资一直不高。”
“可咱们也不容易,”我皱了皱眉,“我每个月七千五,你五千八,还要还房贷,养雨桐,再补贴你爸妈,压力不小。”
李婷的脸色沉了沉:“唐浩,那是我爸妈,他们把我养大不容易,现在他们老了,咱们补贴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我没说不应该,”我连忙解释,“我只是说,咱们得有心理准备,以后日子得省着点过。”
李婷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第一次去岳父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骑着一辆旧电动车去接我们,车座都磨破了。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岳父太过寒酸,和我想象中的长辈差距很大。
后来来往多了,我发现他确实节俭得过分。
衣服从来都是穿旧的,很少买新的;买菜总是挑最便宜的,晚市快散场的时候去,能省几块钱;家里的电器坏了,不换新的,修一修继续用。
有一次,我看到他的电动车轮胎破了,舍不得换新车胎,找师傅补了三次,直到补不住了,才换了个二手胎。
我当时还私下跟李婷说,你爸也太抠了,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李婷只是无奈地说,他不是抠,是穷怕了,一辈子都这样。
现在想来,李婷说的没错,他不是抠,是真的没多少钱。
我开始默默盘算着补贴的事情。
按照三千块的退休金计算,岳父岳母每个月的生活费,水电气费两百,买菜五百,日用品一百,再加上偶尔的医药费,差不多要一千块。
这样一来,每个月还能剩下两千块,但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想改善一下生活,就不够了。
我跟李婷商量,每个月给他们一千块补贴,逢年过节再多给点,这样他们的日子能宽松些。
李婷很感动,说我懂事,还说以后会更用心地照顾我和这个家。
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千块,对我们家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雨桐今年上小学三年级,学费、兴趣班费,每个月就要一千多,再加上房贷三千五,我们俩的工资,除去各项开支,本来就所剩无几。
但我没再多说,毕竟是岳父岳母,孝敬他们是应该的。
从那以后,我开始更留意岳父的一举一动,想多了解一下他的经济状况,也好调整补贴的金额。
我发现,岳父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去望云乡的乡下,有时候下午才回来。
我问李婷,岳父去乡下做什么。
李婷说,好像是去收集什么资料,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岳父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
有一次,我去临江区文旅局办事,特意绕到岳父的办公室看了看。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面就一张旧木头办公桌,一把掉漆的转椅,还有两个铁皮文件柜,里面堆着满满的纸。
办公室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墙上的墙皮都脱落了。
我碰到岳父的一个同事,姓王,我递了根烟,随口问起岳父的工作。
王同事笑了笑,说李建国是单位里最“闲”的人,平时就整理整理资料,偶尔去乡下跑一跑,没什么重要的工作。
“他啊,一辈子就这样,老实巴交的,不会来事,也不会争功,”王同事叹了口气,“比他晚来单位十年的,好多都升了副科、正科,就他,一辈子科员。”
我点点头,心里更加确定,岳父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基层杂役,退休金肯定高不了。
我还听说,岳父单位有一次评先进,本来有他的名额,结果他主动让给了一个年轻同事,说年轻人需要鼓励。
我跟李婷说这件事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你爸也太老实了,自己辛苦一辈子,评个先进都不知道争取,这样怎么能升职加薪?”
李婷叹了口气:“我爸就是这样,他总说,工作是为了过日子,不是为了争名夺利,踏踏实实做事就好。”
我没再反驳,只是觉得,这样的性格,在职场上太吃亏,也难怪一辈子都是个科员。
随着岳父退休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变得更加节俭了。
早上不再买油条豆浆,改成自己煮粥,就着咸菜吃;中午自己带饭盒,里面都是简单的青菜和米饭,从来不在外面吃;晚上甚至有时候不吃饭,说年纪大了,吃多了不消化。
我和李婷给他买了几件新衣服,他放在衣柜里,从来没穿过,说旧衣服还能穿,不用浪费钱。
有一次,岳母生病,感冒发烧,咳嗽得厉害,岳父只是给她买了几块钱的感冒药,没带她去医院。
李婷知道后,很生气,拉着岳母去了医院,回来后跟岳父大吵了一架。
岳父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最后憋出一句:“去医院花钱多,吃点药就好了。”
李婷气得哭了,说:“爸,您怎么这么省?身体重要还是钱重要?”
岳父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是省,是真的没多少钱,以后退休了,收入更少,得留着钱应急。”
那一刻,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我更加坚定了补贴他们的想法,甚至想着,等他们退休后,干脆让他们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这样既能照顾他们,也能节省一些开支。
可我又担心,住在一起会产生矛盾,毕竟两代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
我跟李婷商量这件事,李婷犹豫了很久,说:“还是先问问我爸妈的意思吧,他们性子内向,可能不习惯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点点头,说等岳父退休后,再跟他们说。
九月底,岳父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
那天,我和李婷特意请假,陪他去文旅局办手续。
办理手续的时候,我看到文旅局的局长亲自过来,跟岳父握了握手,说了很多客气话,还让办公室的人给岳父准备了一份纪念品。
我心里有些疑惑,一个普通科员退休,局长怎么会亲自过来?
但我没多想,只当是局长为人随和,对老员工比较照顾。
办完手续,岳父拿着一个档案袋,走出文旅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失落。
“爸,以后就不用每天上班了,高兴吗?”李婷问道。
岳父笑了笑:“高兴谈不上,就是觉得,一下子闲下来,有点不适应。”
“那您以后就好好休息,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我说,“要是闷得慌,就去临江街道老年服务站,那里有下棋的、聊天的,也能热闹点。”
岳父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问:“爸,您的退休金什么时候能下来?大概有多少?”
岳父说:“人事科说,大概十月中旬能下来,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等下来了就知道了。”
我心里盘算着,十月中旬还有半个多月,这段时间,我得先准备好补贴的钱,等退休金下来,再根据具体数额调整。
回到家,我跟李婷说:“我先取五千块钱出来,放在家里,等爸的退休金下来,要是不够花,咱们就先从这里面拿。”
李婷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我每天都在琢磨岳父的退休金数额,一会儿觉得能有三千,一会儿又觉得可能只有两千五,心里七上八下的。
期间,岳父给我打了一次电话,说他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旧资料,让我过去帮忙搬一下。
我心里有些不情愿,觉得岳父事多,但还是过去了。
到了岳父家,我看到客厅里堆着很多旧报纸、旧书籍,还有一些装订好的档案。
“这些都是你爸这些年收集的资料,”岳母说,“他说没用了,让你帮忙搬到楼下的废品站去,卖了还能换点钱。”
我皱了皱眉,这些东西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也卖不了多少钱,还要费力气搬下去。
但我还是没说什么,拿起东西就往楼下搬。
搬的时候,我不小心掉了一叠档案,里面的纸散了一地。
我弯腰去捡,无意间看到一张纸,上面写着“边西市非遗保护专项补贴申请表”,申请人是李建国,补贴金额是每月八百元。
我心里愣了一下,非遗保护专项补贴?
岳父一个普通科员,怎么会有这个补贴?
我捡起那张纸,看了看,上面还有文旅局的盖章,日期是去年的。
这时候,岳父走了过来,看到我手里的纸,脸色微微变了变,连忙拿了过去,叠好放进档案袋里。
“这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岳父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以前工作的时候,填的一些表格,没用了。”
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但岳父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再追问。
搬完东西,我就回家了。
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补贴申请表到底是怎么回事。
非遗保护专项补贴,一般都是给那些从事非遗保护工作的专业人员,岳父一个普通科员,怎么会有资格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