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来的运营总是粗心大意上错品,我训了几句。
总裁丈夫当众把我的直播间关停。
“顾小姐,注意你的言行。”他在会议室里当众敲打我,“新人需要的是指导,不是打压。你不过一个主播,耍什么大牌。”
我看着他护在运营身前的姿态,把话咽了回去。
终于在一场重要的直播中,运营把三千块的产品单价打成三块。
当我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成交了上百万,毁约后,公司赔付千万违约金。
总结会上,所有人都盯着运营。
丈夫突然开口:“这次失败,主要责任在顾小姐前期审核不严。”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他警告的眼神。
董事会瞬间炸开了锅,“顾澜!就因为你一个人的疏忽,公司几年的流水都赔进去了!
你必须负责!”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
「小霜刚毕业,背不起这个责任。你先替她挡下来,年底我们要个孩子,你也不用上班了。」
我看着他端坐主位的脸,忽然笑了。
我慢条斯理地摘下工牌,“既然如此,我不干了。”
公司百分之九十的业绩都是我拿下的,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他们还发得起工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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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那盏过分明亮的水晶吊灯,把每一张或愤怒、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脸都照得清晰无比。
“顾澜!你到底怎么回事?三千和三块你分不清吗?你是怎么把的关!”
一位平日里对我还算客气的董事,此刻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几乎要越过长桌溅到我脸上。
“几年的流水啊!就这么打了水漂!你必须负全责!”
“我们之前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公司的?”
责难如同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坐在那里,指尖冰凉,看向主位上的那个男人——我的丈夫,沈砚舟。
他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静模样。
可他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和眼神里那一丝警告。
让我想起,是他,在总结会开始前,一句“这次失败,主要责任在顾小姐前期审核不严”,就将所有责任引到了我身上,就为了保护那个新来的实习运营。
「小霜刚毕业,背不起这个责任。你先替她挡下来,年底我们要个孩子,你也不用上班了,我养你。」
短短几句话敲碎了我心里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一种极致的荒谬感涌上心头,我控制不住地,低低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砚舟,他皱起眉头,眼底带着恼怒。
“顾澜,你……”
我抬手将胸前的工牌用力一扯,扔在会议桌上。
“既然如此,我不干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沈砚舟的脸色瞬间变了,压低声音,带着威胁:
“顾澜!你别胡闹!这是什么场合!”
“胡闹?”我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沈总,我觉得我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
“让我给一个连基本数字都能搞错的蠢货背锅,用‘回家生孩子’这种话来搪塞我,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你!”沈砚舟猛地站起身,气得胸膛起伏。
那位之前骂得最凶的董事也反应过来,试图打圆场:
“顾澜,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意气用事。公司离不开你,百分之九十的业绩都是你……”
“是啊,百分之九十。”我打断他,环视一圈,
“所以我倒要看看,离开了我,你们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工资,还发得起吗?”
这话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董事会成员们脸色阴沉。
一直躲在沈砚舟身后的任霜,此刻却探出头,用一种自以为正义的语气说:
“顾姐,你怎么能这样呢?沈总都是为了公司好,你怎么一点都不理解他的苦心?”
“苦心?”我看着她那张年轻却写满愚蠢的脸,冷笑一声,
“他的苦心就是把你这个废物硬塞进核心团队,然后一次次用我的声誉和公司的利益为你的错误买单吗?”
“顾澜!注意你的言辞!”沈砚舟厉声喝道,再次将任霜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技术部的主管发来的直播监控录像。
我随手将内容投影在办公室大屏上,屏幕上任霜一边刷着团购,一边上架产品,随手打下三块的单价传了上去。
沈砚舟一把扯掉投影仪的电线,但还是晚了,该看到的,都看完了。
在场董事也纷纷低下了头,他们其实很清楚这件事不是我的错,可沈砚舟是老板也是最大的股东,他们也只能跟着装傻。
沈砚舟站在那里,脸色涨红。
任霜见状唯唯诺诺地站了出来,
“不……不关沈总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操作失误,是我求沈总帮我想办法的!顾姐,你要怪就怪我!”
闻言,沈砚舟看向任霜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目光转向我时,就只剩下了厌恶。
2
“顾澜,你看到了?小霜她至少敢作敢当!你呢?除了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你还会做什么?”
“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让你处理这么点事,你都处理不好吗?”
听着这话,我只觉得荒谬透顶,“沈砚舟,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往前走了一步,“犯错的人,承认错误,这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成了需要你感激涕零的壮举了?”
“而且我进这家公司的时候,年流水过百万了,如果不是我,你能在外面装阔吗?”
沈砚舟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任霜只能瞪着我,喃喃重复:“不是的……我不是……”
“够了!这件事董事会自有公断!现在,散会!”
看着沈砚舟那张愤怒的脸,我笑了笑,“别急,还有呢!”
说完就将之前保存的监控发到了公司大群。
一段是深夜,任霜端着咖啡走进沈砚舟办公室,许久未出;
另一段是沈砚舟俯身在任霜工位前,两人姿态亲密……
我看着沈砚舟,一字一句地说道,“沈砚舟,你就是这么照顾新人的?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惨白的脸,推开沉重的会议室大门,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迅速地打了离职申请,走向沈砚舟的办公室。
门没关严,我直接推门进去。
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揉着眉心,看起来很疲惫。
看到我进来,尤其是看到我手里的离职信,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顾澜,我们谈谈。”
他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要理解我,我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看着任霜,我就想起你刚跟我创业时候的样子,莽撞,青涩,容易犯错。”
“我对她好,严格意义上,是在弥补我心里对你当初吃苦的那个遗憾,是在提醒我自己,不能再让跟着我的人受那种罪……”
又是这套说辞。我听着,只觉得无比厌烦。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哐”一声推开,连敲门都没有。
任霜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一股小家子气,“沈总,顾姐,我给你们冲了咖啡提提神。”
她甚至还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沈砚舟对这种无礼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放那儿吧。”
沈砚舟见我不说话,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我无比熟悉的敷衍口吻说:
“好了,别闹脾气了,离职信拿回去,现在公司还离不开你。”
“年底……年底我们把备孕提上日程,明年你也不用那么拼了,在家好好休息,怎么样?”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我猛地往后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弥补我?”我看着他,“沈砚舟你是把我当傻子吗?让我放弃事业在家当你的保姆来弥补我?沈砚舟,你的弥补方式,真让人大开眼界。”
我将离职信重重地拍在他的办公桌上。
“不必等到年底,现在,我就想彻底休息。”
说完,我转身就走。
坐在车里,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沈砚舟在行业内最大的死对头,他之前曾多次想挖我过去。
“陆澈,我考虑好了。新公司,算我一个。”
电话那头传来陆澈难以抑制的惊喜声音:“太好了!顾澜!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欢迎加入!我们什么时候详谈?”
“我现在去找你。”
和陆澈谈完已是深夜,我没有回家,而是开了间房,手机关机,睡了三天三夜。
自从进了沈砚舟的公司后,我就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3
第二天,闺蜜心血来潮叫我出去吃饭,说是升职加薪了。
对此我没多想就答应了,毕竟我已经很久没和朋友一起去吃过饭了。
然而就在那家餐厅走廊,我看到了让我浑身血液凝固的一幕。
不远处的包间门口,沈砚舟正言笑晏晏地站在任霜身边,手臂自然地让她挽着。
他正热情地和几个看起来是任霜朋友的年轻人打招呼,姿态亲密,笑容明朗温和。
他甚至俯身细心地帮任霜整理了一下领口,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我的脚步瞬间被钉在原地。
“阿澜,看什么呢?”
好友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瞬间禁了声,她是知道我和沈砚舟的关系的。
我抬脚走上前,却听到里面的人说:“任霜,这就是你男朋友啊!”
“好姑娘,找了一个这么帅又有钱的,比姐几个可有出息多了。”
沈砚舟对此并没有反对,只是贴近了几分,“你们是小霜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闻言,我气得想笑,眼眶却阵阵发酸。
曾几何时,我也满怀希望地想带他进入我的朋友圈。
那是我的直播间第一次小有起色的时候,我兴奋地邀请他参加我的同学聚会,想向那些曾经不太看好我的老同学证明,我找到了多么优秀的伴侣。
可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皱着眉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顾澜,你那些同学?不是我说,层次太低了。”
“跟他们在一起除了听他们吹牛抱怨,能有什么营养?浪费时间。”
他甚至嘲讽地笑了笑,“难道你想让我去听他们夸你终于混出人样了?别那么幼稚。”
那一刻的难堪和冰冷,我至今记忆犹新。
原来,不是他觉得层次低浪费时间,只是他觉得我和我的圈子,不配让他浪费时间。
许是我的目光过于强烈,沈砚舟朝我看了过来,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下意识地抽回了被任霜挽着的手臂,快步朝我走来。
“顾澜,你听我解释!”他压低声音,带着急切。
“小霜她……她朋友这边有点麻烦,需要人撑场面,她求我帮忙假装她男朋友。”
“我就来了……你知道的,她刚入社会,不容易。”
“我这么做,也是想到了你,你当年不也是被一些同学看不起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任霜听见我的声音立马从包厢里跟了出来,站在沈砚舟身边,轻轻拽了拽他衣袖,脸上挂着那种我早已看腻的无辜和怯懦。
“沈总,你别为了我跟顾姐吵架,都是我的错……”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们几个人听清,眼神瞟向我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顾姐,你别误会沈总,这几天联系不到你他快急疯了,公司的岔子我又帮不上忙,是我没用,处处都需要沈总操心。”
闻言,沈砚舟立马出声维护,“小霜,都说了这不关你的事!直播失误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说着,还不忘瞪我一眼。
解决了?这么快?近千万的违约金沈砚舟哪来的本事?
“是啊,顾姐,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快回来吧别和沈总置气了。”
对此,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回不回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谁知,任霜听到这话,眼眶红了,“顾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能力不够。”
“可是,我和砚舟哥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他对我好,是看我年纪小,又是新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顾姐,你要是心里有气,就冲我来,别让砚舟哥为难。”
“他为了公司,为了我们,已经够辛苦了……他一看到我就想起了你,听说你当初被人嘲笑·····”
“任霜,”我打断她拙劣的表演,恶心地想吐,“收起你这套,我可不是沈砚舟。”
嘲笑我的从来都是沈砚舟,他不止嘲笑我,还看不起我的家人。
去年冬天,我母亲病危,住在条件简陋的三人间病房。
我心疼母亲,想给她换个好点的单间,但母亲心疼我,不舍得我花钱,死活不让我换。
沈砚舟去医院看我母亲,当着虚弱母亲和临床病人的面,他皱着眉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这地方怎么住人啊?空气又差,吵死了。顾澜又不是没钱,一辈子穷命,也不嫌丢人吗?”
那一刻,母亲闭上的眼角有泪滑落,而我,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4
“沈砚舟,我真想不通我当初怎会瞎了眼,喜欢上你这种人。”
“你怎么能这么和沈总说话,你知道沈总······”
听到这刺耳的声音,我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猛地抬脚踹在了任霜小腹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任霜猝不及防的惨叫,她整个人向后踉跄,撞翻了走廊边一个装饰用的高脚花瓶。
她狼狈地摔倒在地,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刚才那副温婉无害的面具彻底粉碎,脱口而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
“你疯了?!顾澜你有病吧?!你敢打我?!”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包间里的人走了出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和任霜身上。
沈砚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看着地上形象全无、破口大骂的任霜,眼里满是震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瘌皮狗一样蜷缩在地上的任霜。
“打你?我嫌脏了脚。任霜,收起你这副嘴脸,靠着裤腰带往上爬,当小三还很光荣吗?”
“你以为你上位靠的是什么?真本事?”
“小三”两个字,瞬间打破了平静,周围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
任霜的那些同学眼里不再是奉承,而是幸灾乐祸,眼神怪异地在沈砚舟和任霜身上来回打量。
沈砚舟猛地上前推了我一把,厉声道:“顾澜!你胡说什么!你把人打了,还要在这里污蔑她,快给小霜道歉!”
“污蔑?”我转头看向他,目光里满是嘲讽,
“沈砚舟,你现在还是我的合法丈夫吧?在这里堂而皇之地当别人男朋友,不是出轨是什么?”
周围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审视和鄙夷,聚焦在沈砚舟和任霜身上。
任霜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还在狡辩:“顾姐,你误会了……我和沈总只是……”
“只是什么?”
我看向任霜,可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砚舟的脸色愈发难堪,“顾澜!你够了!”
“我凭什么够了?”我红着眼睛看他。
“现在你让任霜挽着,以她男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听她朋友夸你们郎才女貌,有想起过我吗?”
他想上前拉我,却被我一把甩开。
“行,你要闹,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发疯吧!”说完,他看都没看任霜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和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苦笑地勾了勾唇角。
好友上前安慰我。
“没事,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了。”
我声音平静得出奇,好友拍了拍我的肩,把我送了回去。
离婚协议书,我早就拟好了,就放在书房抽屉里,只差一个决心。
现在,这个决心有了。
我回家收拾好东西,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深夜。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砚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束包装简陋的鲜花,还有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蛋糕盒子。
他脸上丝毫看不出尴尬,把花和蛋糕放在茶几上。
“路上看到的,想着你晚上可能没吃好,给你带了点甜的。”
他的语气生硬极了,明显想把白天的事轻飘飘地接过。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似乎被我的沉默弄得有些不安,催促道:“尝尝吧,听说这家的蛋糕还不错。”
他打开盒子,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递到我嘴边。
我皱眉偏过头想说些什么,可嘴巴刚一张开,沈砚舟就把蛋糕塞进了我嘴里。
“好吃吗?我特意去买的,动物奶油。”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带着芒果特有的香气。
几乎是在咽下去的瞬间,喉咙就开始发紧,皮肤泛起熟悉的瘙痒感。
“你……”
我指着他说不出话,要不是他神情慌张,我都以为是他故意害我。
可我芒果严重过敏,他忘了吗?
5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攫住了我。
这就是我共同生活了多年的丈夫,他可以记得任霜喜欢什么咖啡,可以为她朋友的聚会精心打扮、热情周旋,却连我致命的过敏原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我居然还是会被他伤害到。
沈砚舟似乎在说什么。
但我已经没力气听了。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胸口发闷,视线也开始模糊。
我支撑着站起身,想去找药,却一阵天旋地转,重重地摔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沈砚舟惊慌的叫声,但那声音似乎很远。
我感到有人手忙脚乱地把我抬起来,塞进车里。
在推进急诊室前,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从口袋里摸出那份皱巴巴的、一直带在身上的离婚协议书,塞到旁边沈砚舟的手里。
“签……字……”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医院想把我推进去,我拼命挣扎,一定要他签字。
最终,他颤抖着手,甚至没细看,也没来得及问,就这么签了字。
拿到离婚协议书后,我安心躺下,被推进急诊室。
混乱中,我听到他焦急的声音在对医生说:“医生,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但紧接着,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而轻柔:“……小霜?你别急,别哭,我马上过来,那边警察怎么说?……”
然后,他的背影匆匆远去。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手臂上打着点滴。
急性过敏反应被控制住了,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病房里空无一人。
我艰难地坐起来,拿过床头的手机,屏幕解锁,第一条跳出来的,就是任霜在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是她手腕的特写,上面戴着一块崭新的、价值不菲的某奢侈品牌腕表。配文是:
「受委屈的时候,才知道谁真的心疼你。谢谢宝贝,礼物很喜欢。[爱心]」
下面已经有几个共同认识的人的点赞和暧昧的评论。
宝贝?呵。
我看着看着那块明显价值百万的手表,一阵恶心。
我们创业最艰难的时候,他连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
如今,为了哄他的小三开心,一掷千金。
我点开评论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这块表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请折价返还我一半,否则法院见。」
我点完外卖放下手机,喉咙和皮肤的不适依然存在,但也能吃饭了。
只可惜,粥喝了一半,病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沈砚舟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顾澜!你是不是疯了?!”
他声音刺耳,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居然在网上那么说小霜?!她现在被人指指点点,心理压力巨大!你必须立刻、马上公开向她道歉!澄清那都是你污蔑!”
我看着他,又喝了一口粥。
他见我不为所动,更是气急败坏,
“你知不知道你打了她,要不是小霜善解人意,你就进局子里了,她昨晚难受的酒驾,那块表也是替你给她赔罪的。”
我实在懒得听他颠倒黑白,“闭嘴吧!”
他气得几步跨到床边,目光扫过床头柜,猛地看到了放在那里的离婚协议书。
他的瞳孔骤缩,一把抓了起来。
“离婚协议?!你什么时候……”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他自己那潦草而熟悉的签名,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这……这是我什么时候签的?!顾澜你阴我?!”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尖叫着想把协议撕碎。
我早有防备,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从他颤抖的手中将协议抽了回来,紧紧攥住,藏在身侧。
“阴你?”我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还有些沙哑。
“沈总贵人多忘事,昨天我快死的时候,是你亲手签的。怎么,现在想抵赖?”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显然回忆起了昨天急救室门口的混乱。
“顾澜!你就为了那么点小事,非要闹到这一步?你想想你妈!”
“九泉之下的岳母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待我,这么不珍惜这个家,她得多寒心!她生前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好好过日子!”
听到他提起我已故的母亲,一股怒火窜了上来。他怎么敢?他怎么有脸提我母亲?
我眼神直视着他。
“沈砚舟,你不配提我妈,更不配做我顾家的女婿!我们完了!给我滚!”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立刻接起,
“小霜?怎么了?慢慢说……什么?他们骂你?……好,好,你别怕,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顾澜,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你再敢欺负小霜,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公司你别想轻易离开!”
放完这句狠话,他再次急匆匆地走了。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只觉得无比讽刺。
混不下去?雪藏我?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就在我住院养病的这段空隙,任霜也没忘记搞事。
她在社交平台发了篇帖子,写得声泪俱下,控诉我如何因为嫉妒而对她进行长期的“职场霸凌”,如何“心胸狭隘”排挤新人。
甚至不惜编造谎言污蔑她的清白,塑造了一个饱受摧残却依旧坚强向上的小白花形象。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网友还是通过不少线索推到了我身上。
瞬间我的微博炸了,不少被引导的水军和不明真相的人在跟风辱骂我。
沈砚舟也用公司的官网转发了这条声明,甚至把之前的直播失误也甩到了我身上。
这一波操作,给我气笑了,真想报警抓他们,可我和沈砚舟还没离婚,就算报警估计也是家庭纠纷,和解了事。
我联系公司人事询问离职流程。
人事的回复很快,说是我对公司同事任霜造成严重名誉损害和精神伤害,离职申请不予批准。
除非我按照任霜的要求,在主流直播平台进行公开道歉,承认所有“罪行”,否则一切免谈。
这一看就是沈砚舟授意的,直播道歉?他真是把羞辱人玩出了新花样。
但我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他随意拿捏的顾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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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延我离职,不只是为了我手上那些即将到期的年度大客户合同,他指望我去续签,稳住公司业绩。
还有,要是我离开,很有可能会成为他无法控制的竞争对手。
我没有再浪费口舌去争辩。
默默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来,所有被沈砚舟以各种理由克扣、拖延发放的绩效奖金、项目分红的证据。
邮件、聊天记录、财务截图、银行流水……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
这些原本是我念在夫妻情分上不愿计较的“小事”,如今成了我反击的利器。
我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直接委托律师,一纸诉状,将沈砚舟和他的公司告上了法庭,索要巨额欠薪。
毕竟这已经不是家庭矛盾了,这是商业犯罪。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公司正值多事之秋,现金流紧张,这笔钱一旦被判支付,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更重要的是,这种劳资纠纷官司,尤其涉及知名企业和高管,一旦曝光,对他和公司的声誉将是毁灭性打击。
沈砚舟终于慌了。
诉状送达后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就接到了他气急败坏又不得不低头的电话。
“顾澜!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他在电话那头咆哮。
“绝?”我平静地反问,“比起你让我直播道歉,哪个更绝?”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甘。
“……撤诉。我批准你离职,明天就去办手续……”
“还有离婚证。”我一边收拾出院的东西,一边冷声说道。
“顾澜!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我嗤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要倒打一把吗?”
那边一阵沉默,只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好!算你狠,离婚证,我也跟你去领。”
“可以。”我干脆地答应,“明天办完手续,我确认无误后,自然会撤诉。”
第二天下午,我和他在民政局门口见了最后一面。
他脸色难看至极,像是吞了只苍蝇,全程黑着脸,一句话都不愿跟我说。
拿到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时,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然而,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有些东西,我必须要亲自回去拿回来,有些场子,也必须亲自去砸了。
次日,我准时出现在了公司。
办公区里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员工都偷偷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砚舟和任霜并肩站在我原来办公室门口,显然是在等我。
任霜脸上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下巴微微抬起。
“哟,这不是我们顾大主播吗?怎么又回来求沈总了?”
任霜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见。
沈砚舟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顾澜,离开了公司这个平台,你什么都不是。客户的黏性是给沈氏集团的,不是给你顾澜的。”
“你能做到的,小霜现在也能做到,而且做得更好。你还有什么价值?”
我撇了他们一眼,“蠢货,我是来收拾东西的。”
话落,我径直走向我那已经空了一半的工位,开始收拾剩下的寥寥几件个人物品。
一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几本专业书籍,还有和母亲唯一的一张合照。
不知为何,他见我这般平静,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抢过我刚收好的东西,狠狠摔在地上,又用皮鞋的鞋跟在上面碾了碾。
“磨蹭什么?既然滚蛋了,就赶紧拿着你的垃圾消失!”
我看着地上的直播笔记,再看他那张虚张声势的脸,笑了笑。
“你知道吗?你现在真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任霜闻言,一把拽住沈砚舟的袖子。
“砚舟哥,别生气嘛。他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说着,她又转向我,笑容里充满了恶毒的戏谑。
“顾姐,看在你以前‘教过’我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我今早来公司,不小心在门口踩了狗屎,只要你跪下来,把我这双鞋舔干净。”
“我就跟沈总求求情,让你留在我手下,打个杂什么的,好歹有口饭吃,怎么样?”
她说着,还故意抬了抬她那擦得锃亮的皮鞋。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反应。
我缓缓弯下腰,将地上的书本捡起来,抽在任霜脸上。
“教你?我可不记得教过你怎么当小三,怎么吃软饭。”
“另外,你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实习生,什么时候也能带人了?沈氏是没人了吗?”
任霜捂着红肿的脸,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得狰狞,大声道:
“顾澜!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是沈氏集团的运营总监!”
“沈总亲自任命的!我刚刚成功续签了十几个重要客户!我就是比你强!你现在屁都不是!”
“哦?运营总监?续签客户?”
我笑了,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沈砚舟。
不紧不慢地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拿出一份崭新的、烫金的工作牌,以及一叠文件副本,亮在他们面前。
“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区。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新生代传媒’的联合创始人。”
“你们口中那些‘成功续签’的客户,以及剩下所有还没到期的客户,共计三十八家,已经全部委托我司,明天应该会正式向沈氏集团发出解约函。”
我将那叠文件副本,像撒纸钱一样,轻轻扔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沈氏集团……没有一个大客户了。”
一瞬间,整个办公区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