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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I人间WEEKLY

编辑I人间WEEKLY

前言

10月，印度学者辛多尔·森古普塔发文警告，未来十年可能是印度独立以来最艰难的时期。几乎同一时间，印度外长苏杰生公开批评美国贸易政策“以自身利益为中心”，语气与过去几年新德里对美印战略伙伴关系的热情判若两人。

从满怀期待到公开抱怨，印度只用了不到两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莫迪政府精心布局的大国关系，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被动？

工厂搬得走，根基搬不走

印度这些年一直盼着一件事：西方企业减少在中国的生产，把工厂、技术和订单转到印度来。莫迪政府为此推出了一系列制造业扶持政策，想把中美竞争变成印度工业化的跳板。

这个算盘看起来不复杂——美国要减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印度靠近华盛顿，参与印太战略，就能拿到投资、技术和贸易优惠。

但现实给了新德里一记闷棍。一家企业把最终组装环节搬到印度，不代表零部件工厂、精密设备供应商和原材料采购网络会跟着一起搬。

以手机制造为例，印度工厂可以完成组装，但屏幕、电路板、连接器和生产设备仍需要一整套供应网络支撑。

部分元器件能在当地采购，另外一些依然要从中国或其他国家进口。没有足够的配套企业，产量越大，进口需求反而越高。

中国制造业的优势从来不在于某一家企业掌握了多少技术，而在于众多产业之间能够相互配合。一家工厂临时需要零件，附近就有供应商；订单突然增加，相关企业能够协调生产。这种体系不是靠外国企业投资建几座工厂就能复制的。

莫迪政府最明显的误判，就是把国际企业调整部分生产布局，理解成了中国制造业优势会随之整体转移。

一个国家能不能成为制造业强国，取决于自身能否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而不是有多少外国企业愿意在那里组装商品。

更麻烦的是，印度政府自己也在给产业合作设置障碍。2020年中印边境局势恶化后，印度加强了对中国投资的审查，封禁了多款中国应用。即使部分中国企业希望进入印度市场，也要面对更复杂的审批和经营风险。

企业投资不是一次性买卖，生产线建成之后还要考虑能否长期经营、利润如何使用、规则会不会突然改变。

印度既想吸引完整的制造业供应链，又对其中重要的中国企业保持高度防范，产业配套自然难以落地。

美国的“支持”有边界

印度原本还有另一套算盘：既然美国希望减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那么靠近华盛顿就能获得更多投资和技术。

莫迪与特朗普此前也确实保持着不错的个人关系。但到了特朗普第二个任期，这层关系越来越经不起经济利益的考验。

最直接的冲突就是关税。2025年，美印贸易谈判陷入僵局后，特朗普政府对印度商品施加高额关税，一度达到50%。

美国还把印度购买俄罗斯石油作为施压理由，要求新德里调整能源采购。对印度来说，这不是普通的贸易争端。美国是印度重要的出口市场，纺织品、珠宝、机械等产品都需要美国消费者。

关税提高，印度企业的价格竞争力就会下降。而购买价格相对便宜的俄罗斯原油，有助于降低印度的炼油和燃料成本。特朗普希望印度配合美国对俄施压，莫迪却要考虑本国能源供应和国内物价，双方的利益很快发生冲突。

更让新德里难堪的是，特朗普反复强调自己促成了2025年印巴停火。印度政府始终强调，停火由印巴双方直接沟通达成，不接受美国居中调停的说法。

这件事涉及印度长期坚持的外交立场——莫迪政府不希望国际社会认为，印巴之间的重大安全问题需要美国总统出面才能解决。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还改善了同巴基斯坦的接触关系，这让印度发现，即使自己在印太战略中受到美国重视，华盛顿也不会因此放弃与巴基斯坦发展关系。

真正把话说透的是今年3月美国副国务卿兰道在印度参加活动时的表态：美国不会在印度身上重复过去对华经贸政策中的所谓“错误”，不能让合作伙伴最终成长为强大的商业竞争者。这番话让莫迪的处境更加尴尬。

印度希望美国帮助自己完成产业升级，美国却希望把技术和商业优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说白了，美国需要印度参与制衡中国，但并不意味着美国愿意帮助印度成为新的制造业竞争对手。莫迪可以利用美印合作获得好处，却不能指望特朗普为了印度的崛起牺牲美国企业的利益。

最难的那道题在自己家里

外部环境变化确实给印度带来了压力，但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中美竞争，解释不了印度为什么长期没能建立与人口规模相匹配的制造业体系。

一个经常被忽略的事实是：印度早在1995年就成为世界贸易组织创始成员，而中国直到2001年才加入世贸组织，比印度晚了整整六年。

印度并不是没有赶上全球化时期，可在国际贸易快速发展的那些年，它始终没能像中国一样形成规模庞大、配套完整的出口制造业体系。

原因有很多。印度拥有发达的信息技术服务业，也有部分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企业。但工业基础设施、劳动力培训、地方行政效率和制造业配套，长期制约着大规模工业投资。

一家跨国企业准备在印度建厂，除了考虑工资，还要考虑供电是否稳定、铁路运输是否方便、港口通关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合同发生纠纷，司法程序又要持续多年，企业就不得不把这些风险计算进投资成本。而印度庞大的人口同样是一把双刃剑，年轻人口意味着消费市场和潜在劳动力，但前提是这些人能够接受教育、掌握技能并找到稳定工作。

随着自动化和人工智能的发展，现代工厂越来越不需要依靠大量廉价劳动力。即使印度承接了部分国际订单，新增就业岗位也未必能满足不断增长的劳动人口。

印度精英阶层现在抱怨中国对印度实施技术封锁和关键物项出口管制，却很少提印度仍然封禁着所有中国手机应用。

2020年加勒万河谷事件后中印关系急转直下，印度在边境地区的冒险行动“踢到了铁板”，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印度自己造成的。

中国有权依法维护自身产业安全和发展利益，没有义务帮助印度实现所谓的“取代中国”。中印之间存在继续开展正常经贸合作的现实需求，但合作应该建立在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基础上，而不是一方要求另一方提供产业支持，同时在安全和经济领域不断设置障碍。

印度一些精英还幻想2028年美国民主党上台后，美国对外政策能回到“拉拢盟友对抗中国”的老路上去，到那时印度又可以左右逢源、四处捞取好处。

但加拿大总理卡尼说过一句更清醒的话：世界再也回不到过去了。美国遏制和打击可能威胁其全球霸权的“盟友”早有先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英国，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日本，都是前车之鉴。

印度在1998年进行地下核试验后，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也对印度实施了严格的技术禁运和投资管制，直到几年后才逐步取消。这段历史，新德里不应该这么快就忘了。

莫迪手里并非没有好牌，只是有些牌原本应该用来发展经济，却被过多消耗在了地缘政治的算计之中。

印度未来十年能否取得更大发展，关键在于它能不能建立稳定的产业政策，提高本土研发和制造能力，并为企业创造可靠的投资环境。

所谓“反中再反美”的尴尬，反映出的正是莫迪政府越来越难平衡这些矛盾：对中国保持防范，并不能自动换来美国的无条件扶持；对特朗普表达不满，也不能让印度突然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

结语

印度现在最缺的，不是一个愿意替它得罪中国的美国总统，而是能够让自身经济长期发展的产业基础和治理能力。

无论未来中美谁占据更有利的位置，印度如果始终寄希望于从大国竞争中寻找捷径，迟早还会遇到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