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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十大运河:江汉运河

在中国十大运河中,江汉运河是年纪最轻的一个——从正式通航至今,不过十余年光景。但它承载的使命,却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两沙运河”。古代江汉平原上,先民曾试图在长江与汉江之间开凿一条捷径,这条古运河的遗迹至今依稀可辨。两千多年后,新中国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凿通了一条连接两江的水道,以“引江济汉”之名,写下了中国现代运河史的第一章。


一条运河,两重身份


江汉运河全长67.22公里,进口位于长江中游荆州市龙洲垸,途经荆门市沙洋县,在潜江市高石碑镇汇入汉江,总投资21.4亿元。它的特别之处在于,这条运河并不是单纯为航运而开凿的。它的建设期名称是“引江济汉通航工程”,本质上是在南水北调中线引江济汉工程的引水渠道上,同步实施通航设施建设。


这意味着,江汉运河天然拥有“水”与“航”的双重身份。作为引水渠道,它承担着向汉江中下游补水的重任。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从汉江上游调走大量水资源后,汉江中下游的水量减少、水华风险上升。引江济汉工程通水后,年平均从长江向汉江补水25亿立方米,相当于在江汉平原上凭空增加了一座面积近7平方公里的湖泊。截至2026年9月,引江济汉工程已累计向汉江中下游补水348.12亿立方米,向长湖、东荆河补水93.82亿立方米。一条运河,同时解决了两大流域的水资源调配难题。


作为航运通道,江汉运河按限制性Ⅲ级航道标准建设,航道水深3.2米,底宽60米,可常年通行1000吨级货船和一顶二单排双列千吨级船队。运河两端各建有一座千吨级船闸——长江进口处的龙洲垸船闸和汉江出口处的高石碑船闸,闸室有效尺度均为长180米、宽23米、门槛水深3.5米。值得一提的是,江汉运河与引江济汉工程共用河道,通航设施的建设只需在引水渠道上增加船闸和配套设施,大大节省了投资。这种“水航共建”的模式,在中国运河建设史上是一次成功的制度创新。


“截弯取直”的水上捷径


江汉运河的核心价值,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截弯取直”。


长江中游的荆江段,素以“九曲回肠”闻名。从荆州到武汉,长江蜿蜒曲折,航道条件复杂,枯水期水深不足,大型船舶通行受限。而汉江中上游的船舶若要进入长江,传统路线也必须先顺汉江而下到武汉,再逆长江而上,航程冗长。


江汉运河的开通,彻底改变了这一格局。船舶从长江荆州段经龙洲垸进入运河,67公里后从高石碑汇入汉江,上可到襄阳,下可直达武汉。与绕道武汉的传统航线相比,缩短水运里程680公里。钟祥市阳光船务公司的周志明船长算过一笔账:一艘1080吨级的货船从钟祥运载非金属矿到岳阳,以前走汉江到武汉再沿长江逆水而上,需要5天左右;如今走江汉运河到荆州再顺水入长江,只需3天,节约了1吨柴油。


更大的效益体现在物流成本上。以钟祥到荆州为例,公路运输砂石料每吨成本约35元,走水运每吨仅15元,物流成本降低六成。沙洋县的货船经运河至武汉,较传统航线缩短180公里,单趟节约运费15%、节省航行时间6小时,2025年沙洋段货运量超过500万吨。一条67公里的运河,撬动的是整个江汉平原的物流格局。


江汉运河通航后,与长江荆州至武汉段、汉江武汉至潜江段合围,形成了一个环绕江汉平原的810公里千吨级黄金航道圈。这个航道圈将荆州、荆门、潜江、天门4市11个乡镇串珠成链,使长江沿线的钢铁石化工业走廊与汉江沿线的汽车工业走廊之间有了直接的水上连接。


十余年来,江汉运河的通航效益持续释放。通航之初的2014年最后两个月,仅有42艘千吨级船舶通过,运货4万吨。到2025年,仅上半年就通航船舶3404艘次、308万总吨,货物102万吨。通航至今累计通航船舶近7万艘次、货物超过3200万吨,涵盖建材、矿石、化工等50余种货物,航线辐射长江、汉江、湘江、珠江等流域。2025年一季度,通航船舶同比增长94.09%,总吨同比增长109.44%,增速之快,反映出沿线企业对这条水运捷径的认可度在迅速提升。


一条运河的“智慧”与“绿色”


如果说“截弯取直”是江汉运河的物理价值,那么智慧化和绿色化则是它面向未来的治理逻辑。


在龙洲垸船闸集控室,屏幕上实时跳动着航道水位、船舶流量和船闸运行数据。船长齐新江打开手机上的“e船畅”APP,一键提交过闸申请,屏幕随即显示排档信息和进闸指引。“以前每过一个船闸,都要坐小船去趸船申报,现在一键申报,单闸通过才40分钟。”这套系统已在江汉运河龙洲垸、高石碑船闸以及汉江雅口、兴隆、碾盘山、崔家营等6座通航枢纽推广,实现了“汉江—江汉运河”船闸一体化调度联动,船舶过闸不再需要逐个窗口排队,信息孤岛被彻底打破。


绿色发展的实践同样具体。江汉运河全线实现了助航设施及电子监控系统太阳能供电全覆盖,仅通过缩短航路、转移公路运量等,每年减少二氧化碳排放近3000吨。在生态补水层面,运河从长江引入活水,改善了荆州护城河和西干渠的水质,让“死”水变“活”水;2019年夏季,引江济汉工程向汉江、长湖补水4.99亿立方米,有效缓解了长湖流域和汉江下游地区的旱情。一条运河同时承担着航运、补水、灌溉、生态修复的多重功能,这在中国的运河体系中并不多见。


从67公里到236公里:一条运河的“升级版”


江汉运河的意义,不仅在于它自身。


它所在的荆江河段,恰恰是长江黄金水道上最突出的“肠梗阻”。三峡枢纽以上和武汉以下的长江航道均已达到万吨级标准,但武汉至宜昌段仅能满足5000吨级船舶常年通航,枯水期甚至只能通行3000吨级船舶。三峡船闸的设计年通过能力为1亿吨,但早在2011年就已突破,2023年三峡枢纽航运通过量达到1.74亿吨,远超设计能力。高峰期每天在三峡大坝上下游待闸的船舶超过1600艘,最长等待时间接近一个月。


江汉运河虽然缩短了绕道里程,但它的航道等级仅为Ⅲ级,千吨级的通行能力对于长江中游日益增长的货运需求而言,仍然捉襟见肘。真正的解决方案,是一条更大规模的“升级版”运河——荆汉运河。


根据规划,荆汉运河起于荆州松滋市的松滋口,止于武汉市东荆河口,拟新建236公里运河,估算总投资784亿元。与江汉运河的千吨级不同,荆汉运河的设计标准是水深8米、宽90米,能够行驶万吨级船舶。运河投用后,初步估算可缩短航程260公里,减少运输时间约14小时,每年降低物流成本300亿元以上。


从67公里的江汉运河到236公里的荆汉运河,从千吨级到万吨级,这不仅是尺度的放大,更是中国内河航运治理逻辑的迭代。江汉运河证明了一件事:在长江与汉江之间开凿一条人工水道,技术上可行,经济上有益,生态上可控。而荆汉运河要做的,是把这条路走得更远、更宽。


一条运河的启示


江汉运河的故事,与京杭大运河、芜申运河都不同。京杭大运河是千年漕运的遗产,芜申运河是历史水道的现代化改造,而江汉运河则是新中国成立后从零开始开凿的第一条运河。它没有厚重的历史包袱,却必须直面当代最复杂的工程命题:如何在一条引水渠道上叠加航运功能,如何在满足调水需求的同时保障通航安全,如何在提升物流效率的同时守住生态底线。


十余年的运行给出了初步答案。水航共建的模式节省了投资,智慧调度系统提升了效率,生态补水功能惠及了流域。但更深层的启示在于:在中国内河航运的版图上,一条运河的价值从来不取决于它有多长,而取决于它连接了谁、缩短了多少、降低了多少成本。江汉运河用67公里连接了长江与汉江,缩短了680公里航程,降低了一多半的物流成本。这就是它的全部意义,也是它作为中国现代运河“第一凿”的底气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