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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I人间WEEKLY

编辑I人间WEEKLY

前言

11月18日，深圳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如期开场。普京时隔九年重新站进这张合影，特朗普带着一份到期的核账单和一份临近到期的经贸安排来到中国主场，马科斯则以2026年东盟轮值主席的身份出现在名单上。

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场以经济合作为主题的多边会议上，本身就说明这场峰会的分量已经溢出了APEC的传统边界。

但真正值得看的，不是他们会不会坐下来谈，而是每个人想从深圳带走什么，以及东道主愿意把什么摆上桌面。

普京要的是一张谈判桌，不是一场合影

普京上一次亲自出席APEC领导人会议，还是2017年的越南岘港。此后曼谷、旧金山、利马、庆州，俄罗斯派出的都是副总理级别的代表。

俄乌冲突爆发和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发出之后，普京在多边场合的出行明显收窄，中国是他少数可以放心落脚的地方。

深圳峰会对他的意义，首先不在于APEC本身的经济议程，而在于一个不受逮捕令干扰、又能让各方领导人同时到场的平台。

俄方想要的东西很具体。冲突打了四年多，战场上的进展很难一锤定音，俄罗斯需要把军事上消耗换来的筹码转化为外交上的结果。欧洲那条路眼下走不通，能谈制裁调整、谈安全安排的对象，只剩下美国。

2025年8月普京与特朗普在阿拉斯加谈了将近三个小时，停火没有谈成，也没有公布任何实质性协议。

正因如此，深圳的价值不在于“见面”这个动作，而在于提供一个各方都无法轻易拒绝的场合，让俄美之间的直接接触重新获得一个不需要额外政治成本的入口。

普京这趟来深圳，军事意义远小于外交意义。俄罗斯并不指望一场APEC解决乌克兰问题，它需要的是让“俄罗斯仍然坐在重大国际事务的谈判桌上”这个事实被看见。

核武库和安理会席位是俄罗斯的底牌，但底牌不能直接兑换成经济发展空间。加强与亚太经济体的联系、减少对欧洲市场的依赖，才是更长线的算盘。深圳恰好同时满足短期外交突围和长期经贸转向两个需求。

特朗普的账单上，核武器和关税写着同一个截止日期

特朗普对三方会晤的表态来得很快。2026年10月19日，他在白宫对记者说愿意参加中美俄三方领导人会晤，但特别强调更想谈核武器和无核化，而不是把乌克兰问题当作唯一重点。

这个排序不是随口说的。美俄之间最后一份限制战略核武器的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已于2026年2月5日正式失效，两个最大的核国家半个多世纪以来头一次没有任何条约约束彼此的核武库。

普京在2025年9月曾提议到期后双方自愿遵守条约上限一年，特朗普当时回应“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但书面安排始终没有落地。谁能把这块空白补上，谁就能拿到一份可宣传的外交成果。

但特朗普把中国拉进核谈判的设想，在深圳很难按美方的剧本走。中方的立场多年来没有变化：中国的核力量与美俄不在一个量级，拥有最大核武库的国家应当先承担特殊责任，现阶段要求中方参加所谓三边核裁军谈判不公平、不合理也不可行。

这意味着即便三方坐在一起，议程也不会由美方单方面设定。特朗普在核问题上的积极姿态，一厢情愿的成分不少。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口袋里另一本账。2025年10月底中美在釜山达成的经贸安排，涉及关税下调、稀土供应和大豆采购，多项措施为期一年，到期时间恰好落在深圳峰会前后。

美国中西部的农民在等大豆订单能不能延续，美国企业在等稀土供应能不能稳定，这些对特朗普的政治分量，不比核武器轻。

核问题提供的是战略层面的谈判筹码，经贸续约提供的是国内选举层面的现实交代，两者共用同一个时间窗口。

特朗普在深圳待多久、是否等到领导人会议闭幕，比他说了什么更能反映美方对这场多边会议的真实重视程度。

2025年他在韩国参加完釜山会晤后即提前返美，缺席了庆州APEC领导人正式会议，这一次如果仍然来去匆匆，所谓“积极回应”的成色就需要打一个折扣。

马科斯手里最硬的牌，是一张东盟主席的名片

三个人当中，马科斯的处境最复杂。菲律宾驻俄罗斯大使馆在10月26日确认他将出席深圳会议，但消息不从马尼拉发布，而是绕道莫斯科放出，这个细节本身就说明马科斯政府在对外姿态上的谨慎。

2026年菲律宾是东盟轮值主席国，东盟与中国此前定下目标，力争在2026年内达成“南海行为准则”。轮值主席缺席亚太最大的经济合作会议，马科斯对东盟其他成员国交代不过去。

但中菲关系的现实并不轻松。仁爱礁、黄岩岛附近海域多次发生对峙，菲律宾不断扩大与美国的军事合作，海上摩擦持续消耗政治互信。

与此同时，2025年中菲双边贸易额达到722.9亿美元，中国连续十年是菲律宾最大贸易伙伴，菲律宾镍矿的86.2%、香蕉的一半以上都销往中国市场。安全上靠美国、经济上靠中国的结构，在马科斯任内并没有发生根本改变。

马科斯来深圳，不是来调整南海政策的。他要的是保住与中国面对面沟通的渠道，同时不让海上分歧把菲律宾挡在地区经济合作的门外面。

对一个既要当东盟主席、又与美国绑得很紧的总统来说，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不坏的选择。但这里存在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矛盾：马科斯在APEC的出席，并不等于中菲南海分歧的缓和。

参会本身是低成本的，真正检验诚意的是会后菲律宾在“准则”磋商中的实际行动，以及海上对峙的频率是否下降。一张合影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欢迎各方领导人来开会，和各方之间谈什么，是两回事。本届会议的主题是“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重点放在开放、创新、合作。

会场选在深圳，用意是可见的：四十多年前的边陲小镇，今天集中了全国约70%的消费级无人机和一半的工业级无人机产能，新能源汽车、电子信息、人工智能产业链高度聚集。让领导人走在街上看到开放带来了什么，比任何主旨演讲都直接。

但这不意味着东道主会在双边分歧上让步。中方愿意同俄罗斯保持正常合作，也愿意同美国通过对话管控分歧；同菲律宾在海上有争议，经贸往来照样可以继续。

前提是相互尊重，涉及主权和安全的问题，立场不会因为一场会议而改变。APEC的核心定位是经济合作，如果把深圳峰会办成三方博弈的专场，反而会削弱这个平台对亚太其他经济体的吸引力。

东道主最清醒的选择，是把各方愿意谈的经济议题做实，同时不让任何一对双边矛盾劫持整个议程。

结语

两天的会期解决不了俄乌停火，补不上核军控的空白，南海分歧更不可能一谈就了。深圳峰会真正能留下的，是几件会后几个月可以验证的事情：釜山那份经贸安排能不能续上，地区关税有没有松动的迹象，各方之间的沟通渠道是不是比会前更通畅。

合影的快门会如期按下，但快门之后的行为，才是判断这场峰会成色的依据。结构性的利益分歧不会因为一次见面消失，能把分歧关进沟通渠道里，已经算是多边外交能够交付的有限但真实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