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都是世界名酒,为什么说朗姆酒的出身是最寒酸的。
威士忌代表土地,白兰地代表阳光,到了朗姆酒这儿,代表的是大航海的野心、苦难还有野蛮。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种酒,当年接触它的全是社会最底层的人。
很多人对朗姆酒的印象来自《加勒比海盗》,杰克船长手里永远拎着一瓶,打赢了喝,打输了也喝,看着又自由又热血。
真实的朗姆酒跟浪漫一点关系都没有,它一开始压根就不是给人享受的,是制糖厂里剩下来的废料。
甘蔗原产地在亚洲新几内亚一带,亚洲人早就摸索出甘蔗榨汁、熬糖、酿酒的全套流程。
菲律宾至今还有一种古老的甘蔗酒,将甘蔗汁装入坛中,混入草本植物,靠天然酵母自然发酵,成品十几度,口感偏甜,是东南亚流传了上千年的喝法。
甘蔗后来被阿拉伯人带到中亚,又一路传到西西里、伊比利亚半岛。
欧洲贵族尝到糖之后极为追捧。
那时候蔗糖和香料同属顶级奢侈品,并非人人都能享用。
甘蔗品性娇气,偏好高温湿热环境,欧洲本土根本无法种植。
大航海时代到来后,人们发现加勒比海和南美洲的气候水土完全适配甘蔗生长,整片新大陆一夜之间变成欧洲人的甘蔗种植园。
最早深耕这片产业的是葡萄牙和西班牙,他们在东南亚早已吃透甘蔗酿酒的整套逻辑。
到了美洲之后他们轻车熟路,巴西当地已经诞生了成熟的甘蔗蒸馏酒。
按理说这种酒应当从巴西火遍全球,最后火遍全球的却是加勒比的朗姆酒。
背后存在关键的产业转移因素。
17世纪初,荷兰攻入巴西,与葡萄牙展开历时60年的拉锯战。
战乱爆发后,巴西大片种植园被占领,港口被封锁,当地糖产业直接瘫痪,大量种植园主和资深技工集体出逃。
这批人带着全套制糖酿酒设备和技术,落脚在英国掌控的巴巴多斯岛。
和巴西零散粗放的小庄园不同,巴巴多斯采用资本高度集中、流程垂直的工业化体系。
英国的资本搭配巴西的成熟技术,直接将新大陆制糖产业的产能上限拉满。
标准化的制糖工厂里诞生了产量极大的副产品糖蜜。
每生产3吨精品白糖,就固定产出1吨糖蜜。
糖蜜质地粘稠、颜色深,含糖量极高,但物理性质特殊,再也无法析出蔗糖晶体。
它就是制糖之后堆积如山的工业残渣。
精明的殖民者很快盯上了用这种废料酿酒的生意。
当地常年高温高湿,10度左右的发酵酒放置几天就会发酸变质。
东南亚的甘蔗酒能长期保存,依靠大量单宁草本浸泡、长期密封熟成,但流水线运转的蔗糖工厂和常年漂泊的远洋帆船不具备这类条件。
大航海时代最简单最高效的解法,就是将发酵液高温蒸馏提纯成高度烈酒。
蒸馏出来的酒度数很高,饮用后容易出现失控闹事的情况。
当时英语里有rumbling这个词,专门形容醉酒之后的癫狂胡闹。
朗姆酒这个名字就来源于这个词汇。
一种酒出身是废料,名字来源是形容醉酒发疯的词汇,它的用户圈层自然不可能偏向高端群体。
第一批饮用它的是种植园里的黑奴,日夜劳作受尽剥削,这种廉价劣质的废料烈酒是他们唯一的情绪出口,也是庄园主用来麻痹底层劳工的工具。
第二批饮用它的是远洋水手,大航海时代的帆船旅途枯燥艰辛,淡水极易变质,高度朗姆酒耐储存、价格极低,是水手们唯一的精神慰藉。
第三批饮用它的是加勒比的海盗,海盗本就是破产流民、底层冒险者的集合体,囊中羞涩物资简陋,喝不起欧洲正统烈酒,只能依赖这种廉价、随处可得的废料酒。
世界名酒的发展史实显示,几乎所有酒诞生之后都会逐步走入上层社会。
朗姆酒完全不同,它的用户圈层300年来从始至终都固定在社会最底层。
它不是什么自由和热血的代名词,它是种植园里的汗,是远洋船上的苦,是海盗嘴里那股廉价又上头的辣。
威士忌代表土地,白兰地代表阳光,朗姆酒代表的是大航海时代最不愿意被提起的那一面,野心、苦难,还有野蛮。
回到开篇的问题,同样都是世界名酒,朗姆酒的出身为何堪称最寒酸,这背后藏着的厚重时代烙印,也等待着所有对酒类文化感兴趣的人自行品读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