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跟随舅舅出征，带着八百名轻骑独自深入匈奴腹地，斩首虏级逾两千，回到汉营时，队伍几乎完整。

汉武帝当场封他为冠军侯。

这个少年叫霍去病。

他的出身不算光鲜。母亲卫少儿是平阳公主府的奴婢，父亲霍仲孺是一个小吏，两人在霍去病出生之前就已分离。霍去病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后来因为姨母卫子夫得到汉武帝宠幸，才随之进入宫廷，被带到天子面前。

汉武帝亲自教他兵法。霍去病的答复是，打仗不必死守古法，随机应变才是正道。

这句话，他后来用行动一次次兑现。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霍去病率一万骑兵出陇西，六天之内转战五国，越过焉支山，深入匈奴千余里，斩首折兰王，斩卢胡王，俘浑邪王子，缴获休屠王祭天金人。同年夏，他再次出兵，与公孙敖合击河西走廊，公孙敖那路兵马迷路未至，霍去病独自领兵，越祁连山，歼敌三万余，河西走廊从此纳入汉朝版图。

这两次河西之战，霍去病二十岁出头。

同年秋，匈奴浑邪王杀休屠王，率四万余众归降汉朝。这是汉匈战争开打以来匈奴规模最大的一次投降。受降途中，匈奴阵营内部出现骚动，部分人试图逃跑，霍去病单骑入阵，斩杀试图哗变者数百，稳住局面，将降众完整带回汉境。

那一年，汉朝河西四郡的格局基本成形，丝绸之路的咽喉被打通了。

两年后，漠北之战打响。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汉武帝发动对匈奴的最大规模远征。卫青与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分两路出击。卫青出定襄，遭遇匈奴单于主力；霍去病出代郡，目标是匈奴左贤王部。

霍去病那路兵马深入草原两千余里，越过大漠，击溃左贤王部，斩首七万余级，俘匈奴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追击一路向北，抵达狼居胥山，在山顶筑坛封礼，祭告天地，又至姑衍山行禅礼，登临翰海——今称贝加尔湖一带——方才回师。

《史记》记这段，只用"封狼居胥，禅于姑衍，登临翰海"十二字，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漠北之战结束后，汉武帝论功行赏，给霍去病增封食邑五千八百户，赏赐超过卫青。匈奴元气大伤，主力远遁漠北，漠南一带再无匈奴王庭。

这一年，霍去病二十二岁。

此后两年，史书对霍去病的记录几乎空白。没有新的出征，没有重大政事，没有留下任何文字。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霍去病卒，年二十四岁。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记这件事，只有一句："骠骑将军自四年军后三年，元狩六年而卒。"死因，一字未提。

汉武帝的反应，史书有所记录。他调遣铁甲军，从长安一路排列至茂陵，以天子之礼为霍去病发丧，赐谥号"景桓"。景，取其光辉；桓，取其武功。墓冢修成祁连山形状，以示纪念霍去病河西之功。

墓前立有石雕，马踏匈奴的石像沉默至今，在陕西兴平的茂陵博物馆里还能看见。

关于死因，历代史家有过各种推测。太史公没有给出答案，后世也就只能推测。《汉书》同样未作说明，仅沿用《史记》的记法。部分学者认为可能死于漠北之战后染上的疾病，两千里奔袭，水土、疫疾都是威胁；另有说法指向宫廷政治，但史无明文，无从坐实。

有一件事史书记了下来。汉武帝曾为霍去病建造一座宅邸，命他去看，霍去病没去，留下一句话：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史记》把这句话记在了他的传记里。

漠北之战是汉朝对匈奴进攻阶段的最后一次大规模出击。此后汉朝转入战略防守，与匈奴的战事进入相持阶段。主导进攻阶段的两位将领，卫青在元封五年去世，霍去病则早在那之前十四年就已不在。

封狼居胥之后两年，霍去病死在长安。他没来得及看见那句"漠南无王庭"最终写进史册，没来得及看见河西四郡逐渐稳固，没来得及看见丝路商队开始从那片他打下来的走廊穿行而过。

他死的那一年，二十四岁。



【主要信源】
1.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司马迁，西汉
2. 《汉书·卫青霍去病传》，班固，东汉
3. 《资治通鉴》卷十九至二十，司马光，北宋
4. 《秦汉史》，林剑鸣，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
5. 《汉匈战争三百年》，方诗铭，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