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谈欧洲,英国和德国,很含蓄了:
尽管英国拥有顶尖的智力资源、大学和充满活力的文化,但普遍存在“过度思考”的现象。他提到,即使有一百万种获胜的方法,人们往往也会偏偏找出一个不做的理由。他以自己公司的理念为例,建议大家不要过度思考,只需向前迈出一步即可。
英国和德国现在遇到的麻烦,其实不是没有钱,也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新技术正在改变老牌工业国家的竞争规则。过去,德国靠机器、工艺和供应链吃饭,英国靠大学、金融和科研积累优势。到了人工智能时代,这些本钱还值钱,但光靠它们已经不够了。谁能控制关键技术、谁能把产品卖出去,谁才能拿到下一轮竞争的主动权。
10月21日,英伟达在柏林展示了模块化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方案,目标是缩短数据中心建设周期。同一天,欧洲人工智能产业的另一面也摆在了桌上: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量资金、能源和设备,绝不是喊几句发展人工智能就能完成的。黄仁勋推销的是技术方案,欧洲需要解决的却是整个产业的配套问题,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再看德国,10月20日举行的德国投资峰会公布了超过2250亿欧元的投资承诺,其中涉及云计算、人工智能和数字基础设施等领域。资金规模不小,说明德国依然有吸引国际资本的条件。但投资承诺不等于项目已经建成,更不等于本土技术能力随之形成。德国真正需要追问的是,这些钱投下去以后,能不能留下自己的技术、人才和产业链。
英国的难处则不完全一样。它的科研机构能够产出成果,金融市场也有融资能力,可从实验室走到大规模商业应用,中间还隔着产品开发、算力成本和客户需求。10月21日,路透社援引亚马逊云科技欧洲、中东和非洲地区负责人的说法称,最多约四成欧洲初创企业考虑迁往其他地区,增长最快的企业中这一比例超过一半。这是受访者提供的调查判断,不代表企业已经集体搬走,但足以说明欧洲科技创业环境存在现实压力。
英国和德国即使加快购买先进设备,也不意味着能够马上掌握完整的技术体系。芯片可以采购,数据中心可以建设,模型也可以通过合作引进,可核心软件、工程经验、产业标准和人才培养,都需要时间积累。如果关键环节长期掌握在外部供应商手里,欧洲即使拥有更多人工智能应用,也未必拥有与之相称的产业自主权。
欧洲过去并非没有建设自主技术体系的经验。它与今天的人工智能竞争有一个相似之处:欧洲希望建立自主能力,却必须先解决资金、协调和工程落地的问题。伽利略后来迈出了关键一步,也说明自主技术体系可以建成,只是需要长期投入和稳定执行。
不能因为欧洲今天依赖美国人工智能企业,就断言欧洲永远追不上。卫星导航和人工智能的技术条件不同,但共同的难题都是如何把战略目标变成持续运行的基础设施。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欧洲能否让各国投资、企业需求和本土研发形成长期合作,而不是每逢技术竞争升温才临时增加预算。
黄仁勋的立场也需要看清楚。他希望欧洲加快建设人工智能产业,当然有技术发展的考虑,也有英伟达自身的商业利益。欧洲越多建设数据中心、越多采用相关芯片和软件,英伟达就越有机会扩大市场。因此,他提出的建议可以参考,却不能照单全收。对欧洲来说,引进先进技术和维护自身利益并不矛盾,关键是合作之后能否增强本土能力,而不是形成新的单向依赖。
从中国视角看,英国和德国的处境值得重视。中国发展人工智能,不能只看某个模型的表现,也不能只看短期投资规模,而要看算力、能源、工业场景、基础软件和人才队伍能否相互支撑。特别是制造业,真正有价值的人工智能,不只是展示厅里的机器人,而是能够进入生产线,解决质量控制、设备维护和生产调度等实际问题。产业链越完整,技术成果越容易形成稳定的竞争力。
所以,黄仁勋谈欧洲,英国和德国,很含蓄了。他没有否认欧洲的底子,而是在提醒欧洲,旧有优势不能直接兑换成新产业的领先地位。对英国而言,难点在于把科研和资本接到市场上;对德国而言,难点在于让工业积累适应新的技术周期。对中国而言,更重要的是从这场竞争中看清一个道理:真正的主动权,不在于别人如何评价自己,而在于关键时刻能不能拿出自己的技术、产品和完整的产业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