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的诰命文书里,严嵩的名字再次出现,跟着的不是"奸臣"两个字,而是追赠的官职和封号。
这件事发生在严嵩死后几十年。那时他的曾孙已经做到了一品,皇帝颁下诰封四代的荣典,往上追了四辈。
名单里有严嵩的孙子,有严世藩,也有严嵩本人。
《明史》里那个"奸臣"的帽子,没有被这份文书摘掉,但诰命是朝廷颁下的正式文书,盖了章、发了下来,写了严嵩的名字和追赠的官职封号,白纸黑字,不会自己消失。
这两件事同时为真,放在一起,值得细想。
要从头说,得回到嘉靖年间。
严嵩在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前后进入权力核心,此后将近二十年是首辅。嘉靖皇帝长年不上朝,国家实务靠内阁转运,以首辅之位批答奏章,是当时朝廷里实权最重的位置。
六部官员的升迁调动、边将任命、重要案件的走向,都绕不过他。排斥政敌不必动粗,在皇帝面前说几句话,不受欢迎的官员就可以被边缘化,或者找个由头拿掉。
嘉靖不是好糊弄的皇帝,他玩弄朝局几十年,洞察朝臣的能力是出了名的。
他让严嵩掌权这么久,是因为有用:奏章有人批,朝廷派系有人平衡,这是君臣之间不言明的安排,各取所需,维持了二十年。
打破这个局面的,是严世藩。
严世藩的能力在当时无人否认。他替父亲代笔批复公文,判断朝局的眼力精准,嘉靖见过他的意见没有提出异议。
但生活上毫无节制:蓄妾纳财,广结门客,私下出言无状,说过大不敬的言辞被人留了把柄。
到后来被牵入更大的案子,以通倭罪名被处以极刑。这个罪名是否完全确实,后世研究者有争议,但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西市的那一刀是事实,没有争议。
严嵩在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被黜,彼时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保住了一条命,但家产随即被抄,田宅财物无存,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一散无踪。
回到江西袁州老家,靠邻里接济,撑了两年,于隆庆元年(1567年)去世。史书记他晚年的篇幅寥寥,连棺材,都是旁人帮着置办的。
严家这一代,就这样收场了。
但严家不止这一代。
严世藩死时留下了儿子,严嵩的孙子这一辈没有被株连处死,也没有被永久禁止出仕。明朝对罪臣之后的限制,是有度数的:非谋反之案,子孙经过年限之后,仍然可以参加科举,重新出仕。
走得通,需要时间,需要蛰伏,需要在新朝廷里一步步证明自己。
严嵩的孙子走了这条路,做到了二品。
布政使、按察使这一级,或者京官里的侍郎,都在二品范围里。在寻常人家,这已经是顶了天的位置。
放在严嵩的孙子身上,额外还有一层:他顶着严家的姓出来做官,这个姓氏在嘉靖年间就是一个标签,一个不小的包袱。
他走到二品,靠的不能是祖荫,那个祖荫根本不存在,剩下的只有包袱。
再下一代,走得更远。
严嵩的曾孙做到了一品。他立了功劳,向朝廷申请诰封四代祖先,朝廷照例颁发。按明朝制度,一品官员受封,可以往上追赠四代,每代的封号以本人官品为基础折算,妻室在世者一同获封。
这套荣典的启动条件,是本人的品级和功劳,不审查祖先的历史功过,这是制度规定,对所有一品官员同样适用,严家没有受到特别的开恩,也没有受到特别的刁难。
"不审查祖先历史功过"这几个字,让诰命落到了严嵩和严世藩的名字上。
那份诰命落下来,不等于给严嵩平反。《明史》里他那条记录一字未改,"奸臣传"里仍然有他,盖棺论定。
主流史学对他的评价,从他倒台那天起到今天,没有根本的改变,这是历史共识。
但那份诰命同样是真实存在的文书,朝廷签发的,有制度依据的,写进了正式档案里。
严嵩死的那年,袁州邻居帮他置办了棺材,找了一处墓地,没有排场,史书里关于葬礼的记录几乎找不到细节。
他的曾孙拿到诰命的时候,距他去世已经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两件事之间的距离,三代人的工夫算一个答案,但好像又说不全。
参考来源:
《明史·奸臣传·严嵩》,清·张廷玉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嘉靖以来首辅传》,明·王世贞著,中华书局
《明实录·世宗实录》,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