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海边救人网传事件整理
他甩开了女朋友的手,跳入海中。背上驮着一个孩子,怀里紧抱着另一个,竭尽全力游向岸边。体力早已透支,海水几乎没过脖颈。好不容易救回一个后,得知还有孩子下落不明,他顾不上喘口气,转身再次扎进凶险的浪涛之中。
这个甩开女友的手、两次扎进海里的年轻人,叫胡煜坤。湖北武汉人,1997年10月出生,牺牲的时候离24岁生日还差几个月。悉尼大学机械工程专业的研究生,因为疫情留在国内,那天正陪着女友一家在海南万宁日月湾度假。
那天下午四点多,海水突然涨潮。女友读小学的弟弟和同学,两个十二岁左右的孩子,在浅水区被浪卷进了深水区。现场有监护人,有其他游客,但胡煜坤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他甩开女友的手,冲了过去。
入水之后他才发现,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浪。日月湾前几天刚刮过台风,近海暗流的力量远超一个游泳冠军能对抗的范围。他抱一个、背一个,在齐脖深的海水里往岸边挪,三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海水还在把他们往深处拖。
一名退伍军人黄修才冲下去帮忙,四个人在海浪里被冲散了。一名冲浪者赶来,救走了一个孩子。胡煜坤跟着上了岸,听说还有一个没上来,转身又跳了回去。从第一次入水到第二次折返,中间隔了不过几分钟。
第二次下水的人,体力已经见底了。他再也没有回来。次日凌晨三点五十分,搜救人员在沙滩上找到他的时候,双手握拳,双唇乌紫,身上全是礁石划开的口子。两个孩子都活着上了岸,救他们的人停在了二十四岁。
夺走他的是离岸流。这东西在海滩上看着风平浪静,表面几乎看不出异常,水底下却是一股能把成年人瞬间拖离海岸的强劲水流。全球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海滩溺水事故,跟离岸流直接相关。中国每年大约五点九万人死于溺水,未成年人占九成五以上。胡煜坤水性不差,小时候拿过武汉市青少年游泳比赛冠军,可在离岸流面前,游泳冠军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被压缩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地步。
他被评定为烈士。2021年10月万宁市授予见义勇为称号,2023年获评海南省见义勇为英雄,2024年拿到了党和国家功勋荣誉表彰工作委员会办公室颁发的烈士光荣证,名字被镌刻进武汉市见义勇为英烈纪念碑。一个出身双警家庭的年轻人,父母都是警察,他从小的教养里刻着“别人有难第一个上”的惯性。那天他做的选择,跟他二十四年的人生轨迹严丝合缝。
荣誉都来了,可这些东西换不回一个儿子。他母亲说“心被掏空了”,父亲半夜在海边等着搜救结果,等来的是儿子冰冷的身体。被救孩子的家长可以抱着孩子哭,胡煜坤的父母只能抱着一张烈士证。
那片海滩上,暗流每年都在。下一波浪卷走人的时候,站在岸边的人未必会游泳,会游泳的人未必有他那种“想都不想就跳”的劲头。他用命补上的那个缺口,本来应该由更清晰的警示牌、更密集的救生员、更早被认出来的离岸流来填。
二十四岁,研究生还没读完,恋爱谈得好好的,人生刚刚铺开。他甩开女友手的那一下,是本能,不是计算。这种本能比任何荣誉都重,也比任何荣誉都让人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