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Anthropic 发布了一份关于自身就业变化的研究。
研究团队分析了公司内部的招聘记录、员工结构、AI 使用数据、产出指标、日历和沟通网络,还采访了17名员工。这可能是目前我们能看到的,最接近 AI 时代未来职场的一份内部样本。
研究中有一组细思恐极的数字。
2026年3月,Anthropic 内部 AI 智能体的工作时长第一次超过人类员工。到了8月,仅员工直接调用的交互式智能体,运行时长就已经达到人类工作时长的6倍。
也就是说,在这家公司里,每一名人类员工的背后,都像站着一支持续工作的 AI 队伍。
但真正的变化还不止于此。从2025年初开始,Anthropic 技术部门里的初级员工占比从21%下降到14%;新招聘的技术员工中,初级岗位占比更是从27%降到了9%。
与此同时,非技术员工使用编程智能体的次数,却从平均每月2次增加到了90次。销售自己搭建客户管理系统,法务自己开发合同审查工具,招聘人员让 Claude 完成原本需要几周的数据分析。
以前只有工程师才能完成的软件工作,正在变成普通员工随手可以调用的能力。
很多人讨论 AI 对就业的影响时,首先想到的是裁员。
但 Anthropic 内部发生的事情更微妙:公司还在扩张,人也没有消失,可岗位边界、招聘标准和组织结构已经开始改变。
如果 Anthropic 是整个经济的先行样本,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不只是一家 AI 公司的特殊现象,而是整个未来职场的预告。
最先改变的,是人和 AI 的分工。
过去,我们把 AI 当成一件提高效率的工具。人提出要求,AI完成某个具体任务,最后仍然由人把整个流程串起来。
但当智能体能够同时写代码、查资料、整理数据、回复邮件甚至安排会议后,人逐渐不再是亲自完成任务的人,而是负责分配任务、检查结果和处理异常的人。
Anthropic 的工程师在采用智能体后,人均代码产出迅速上升,销售、法务、财务和招聘部门也出现了类似变化。以前稀缺的是执行任务的人,现在稀缺的是有能力阅读和判断大量 AI 结果的人。
研究发现,即使在非技术岗位,员工如果要读完智能体产生的全部内容,也可能花掉半个工作周。于是员工不得不继续开发监控面板和管理工具,专门用来观察自己的 AI 到底做了什么。
人没有从流程中消失,但人正在从执行者变成一名 AI 团队的管理者。
接下来松动的,是部门之间的边界。
Anthropic 一名销售人员过去并不擅长开发软件,但他用三四个小时,就为自己搭建了一套定制的客户仪表盘和业务管线。以前,这类需求要先提交给产品和技术团队,经过评估、排期、开发和测试。现在,最了解问题的人可以直接把工具做出来。
技术部门占 Anthropic 全员的比例,也从61%下降到了56%。当然,这不完全是 AI 的结果。公司高速增长时,销售、财务和招聘等业务职能本来就会扩张,而且技术人员的绝对数量仍在增加。
但另一个趋势已经很清楚:技术能力正在从技术部门向整个公司扩散。工程师开始管理智能体,销售开始开发软件,管理者也重新参与代码生产。公司过去按照专业技能划出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
但最值得警惕的,是招聘标准也随之改变了。
Anthropic 的招聘经理越来越重视一个人的自主性、判断力,以及能否创造性地使用 AI。对于狭窄领域经验和纯执行能力的强调,则在下降。
当 AI 可以完成大量执行工作,公司自然更愿意招聘那些能够定义问题、调度资源并判断结果的人。
可这里隐藏着一个很难解决的矛盾:如果公司越来越需要成熟的判断力,却越来越少招聘初级员工,那么未来的成熟员工从哪里来?
Anthropic 的另一份调查让这个矛盾更加明显。
员工平均预计,到2030年,AI 可以完成自己75%的当前工作;但与此同时,95%的员工仍然认为公司未来一年会继续增加人数。
任务被自动化,不等于岗位会立刻消失。公司可能仍然需要很多人,只是不再需要和过去一样的人。
当然,Anthropic 不是普通公司,它拥有最先进的模型、极高的人才密度、广泛的员工持股,也可以通过内部调岗,把被自动化的团队转移到新任务上,但大多数公司并不具备这些条件。
但先行样本的价值,本来就不是准确预言未来,是让我们提前看见变化的方向。
当执行能力变得像水电一样随处可取,公司沿用了几十年的岗位、部门和人才标准,都要重新划一次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