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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再放一个记者上山,就把谁扔进水里去!”   灾区的直升机不够用,机上每多一

“谁要再放一个记者上山,就把谁扔进水里去!”
 
灾区的直升机不够用,机上每多一个人,就少一个救援位置。2008年汶川地震后,成都军区副司令员范晓光在唐家山堰塞湖抢险现场冲着人群喊,谁再放记者上山,就把谁扔进水里去。话说得冲,背后却是一个实在的问题,紧急时刻,救命通道该留给谁?
 
5月12日下午,汶川发生大地震。震后不到四小时,范晓光就赶到灾区,成了最早抵达现场的解放军高级将领。那时成都军区不少部队正在外执行任务,他能第一时间调动的兵力只有6000人,于是很快下令全省民兵总动员,四川数万民兵预备役人员投入救灾。
 
这位火速赶到一线的将军,出身也不普通。他是开国上将王平的儿子,1964年考入南京炮兵工程学院,还在全军大比武中拿到过神炮手称号。
 
年轻时,范晓光曾为入党申请书发愁,写信向父亲请教。王平没有替他代笔,而是让他先学习党章和党的历史,按党员标准要求自己。后来范晓光被任命为成都军区副司令员,2005年7月晋升中将。到了汶川救灾现场,他面对的已不是训练场上的比武,而是争分夺秒的调度和判断。
 
救灾中的许多难题,表面看是人手问题,实际常常是道路断了、运输工具有限,力量怎么排?1998年长江流域抗洪时,救援力量同样要兼顾堤坝抢险、群众转移和物资运输。灾情不同,具体做法会变,但有限资源如何优先用于最急迫的任务,始终绕不开。
 
5月19日,全国哀悼日当天,范晓光接到报告,汶川到映秀之间的山沟里还有伤员,道路中断,无法转运。他马上调来两架直升机,带上八名医学博士赶赴现场。
 
直升机飞到映秀上空后,却发现急降场被一架军用飞机占着,迟迟没有起飞。范晓光下去了解,得知飞机停在那里是为了配合媒体拍摄,便要求对方马上挪开,还表示不配合就要处分。现场报道当然重要,可在转运伤员的当口,空地和飞行时段更是救援资源。记者能不能上去,不只是报道安排,也关系到谁先占用有限位置。
 
比转运伤员更让人揪心的,是唐家山堰塞湖。汶川地震在四川形成33座堰塞湖,其中唐家山湖体蓄水量超过3亿立方米,位置又在北川县城上方。一旦溃坝,下游群众将面临巨大危险。
 
1933年,四川茂汶县叠溪大地震形成的堰塞湖在45天后溃坝,洪峰冲毁沿岸村庄,造成2万多人丧生。这个旧例,让唐家山的风险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而是必须尽快处置的现实威胁。
 
专家决定开挖溢洪槽,让湖水有序排出。可道路被震断,大型挖掘机械和人员只能靠直升机送上坝顶。6月6日,范晓光等四位将军奉命上山坐镇,抢险指挥部设在一只废旧集装箱里,地图摊开,大家就地坐下商量方案。
 
困难在于,现场直升机既要送设备、送人员,也不断承担记者往返。赶来报道的媒体记者有七八十人,每天有五六架次直升机专门运送记者。地方政府送上山的盒饭刚落地就被抢空,范晓光在坝上连着四天四夜没吃上一顿饱饭,工程兵只能蹲在泥地里啃压缩饼干。
 
当第八批记者又挤占直升机座位时,他终于拿起扩音器喊出那句重话。这不是说报道不重要,而是现场的座位和时间都有限,记者、设备、工程人员、伤员,谁先上机,必须按救援需要来定。
 
2021年河南洪灾中,城市内涝救援常用冲锋舟、橡皮艇等工具,把被困群众从街道和低洼处转移出来。工具会随地形变化,救援的核心却相似,通道被堵住时,现场指挥必须把有限运力留给最紧迫的任务。唐家山抢险的直升机更是如此,少一次无必要的往返,就可能多一份抢险力量。
 
范晓光当时也向下游群众作出说明,表示大坝在可预见时间内没有溃堤危险,若出现紧急情况,部队最后撤离,领导干部在部队中最后撤离。这话是在稳定人心,也是在明确责任。面对可能影响百万群众的险情,指挥者能不能留下来,现场的人都看得见。
 
6月10日,唐家山堰塞湖开始泄洪。抢险人员陆续撤离时,范晓光故意走在最后,站在监测点上看着浑浊洪水冲过泄洪槽,裤脚被浪花打湿也没有离开。悬在下游头顶的险情,终于解除。
 
汶川救灾期间,范晓光指挥部队累计转移受灾群众133万多人,转送和救治伤员62.48万人次。事后,他也觉得自己当时对媒体记者的态度过了,主动向媒体道歉。
 
回头看,那句带着火气的话容易被记住,真正关键的却是当时的选择:记者要报道,伤员要转运,堰塞湖要抢险,直升机只有那么多。紧急时刻,怎样在保障救援的同时留下报道空间?这个问题没有一句口号能回答,只能靠现场判断,也靠指挥者承担判断带来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