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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我爸打我妈,把我妈打倒在地上拖着我妈的头发走,那一年我 14 岁,村里人去学校告诉我说快回去你爸打你妈了,学校离家十几分钟,我跑到家隔壁邻居好多人站那里看着我爸打我妈,没有一个劝我爸的,我顺手抄起一根木棍,上前一脚把我爸踹倒,打了我爸几木棍,那时候我读初一,我爸就不给我交伙食费,天天跑回去吃

我小时候我爸打我妈,把我妈打倒在地上拖着我妈的头发走,那一年我 14 岁,村里人去学校告诉我说快回去你爸打你妈了,学校离家十几分钟,我跑到家隔壁邻居好多人站那里看着我爸打我妈,没有一个劝我爸的,我顺手抄起一根木棍,上前一脚把我爸踹倒,打了我爸几木棍,那时候我读初一,我爸就不给我交伙食费,天天跑回去吃饭,饭都不给我留了。

我攥着取件码刚走出快递驿站,就被我爸拦在了巷口的老槐树下。
他手里攥着半盒蹭得变形的鸡蛋糕,看见我就往手里塞,我拎着印着同城生鲜标识的保温袋没拿稳,差点滑到沾着泥的路面上。

这趟回镇上,我是接我妈去城里住,娃刚上幼儿园,需要个人搭手接送。
算起来我跟我爸僵了快二十年,他住老院东屋,我妈住西屋,我逢年过节回来,放下给俩老人买的东西就坐我妈屋里,从没跟他同桌吃过一顿热饭。
巷口的凉亭里坐了七八个纳凉的街坊,摇蒲扇的、端搪瓷缸喝凉茶的,看见我俩在树底下站着,都抬了头往这边瞅。

他见我不接鸡蛋糕,嗓门突然就提了上去,隔着两三米远都能听见回音。
“我知道你还记恨当年那点事,当爹的教训自己老婆孩子,天经地义,你倒好,拿棍子打你亲爹,这十几年冷着个脸,是要让全街人都看我笑话是不是?”
凉亭里的聊天声一下就停了,坐最边上的奶奶把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往我俩这边看。
我没接话,攥着保温袋的提手往路边让了让,想绕开他往家走。
他却往前跨了两步堵着路,话里的委屈劲越来越足。

没多大功夫,凉亭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连旁边小卖部看店的小伙子都探着脑袋往外瞅。
他开始掰着指头算旧账,说当年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不给我交伙食费是想磨磨我野路子的性子,哪知道我心眼比针鼻还小,记仇记到现在。
说他现在年纪大了,腰上的老毛病一犯就下不了床,我在城里住大房子,却把他一个人扔在老院里,不管不问,是实打实的不孝。
说到激动处,他抬手抹了抹眼角,说我要是真念着点父女情分,就答应他两个事。
一是每个月给他两千块赡养费,二是等我妈跟着去了城里,把老院翻盖成两层的新平房,给他哥家的侄子当结婚的婚房。
周围的街坊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点着头说毕竟是亲爹,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有人皱着眉没搭腔,蹲在路边点了根旱烟。
他说话的时候总下意识蹭袖口磨起的毛边,那件藏青色中山装他穿了快十一年,两个袖口都补了同色的补丁,还是我妈前几年给他缝的。

我盯着他袖口的补丁看了两秒,把保温袋往凉亭的石桌上一放,腰上挂的铜钥匙串哗啦啦响了好一阵。
我没跟他辩当年谁对谁错,只从包里掏出个磨得封皮起皱的软皮账本,摊在石桌上。
那是我妈记了快三十年的家用账,铅笔写的字有些已经晕开了,哪年他把卖稻子准备给我交学费的三千块偷拿出去给侄子还赌债,哪年他把我给我妈买的过冬煤拉了半吨去侄子家,哪月他找村文书开了证明,把自己的低保名额挪给了中风卧床的哥哥,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我之前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提过这些事,是想着你年纪大了,要脸面。”
“赡养费我每个月按时打你卡上,够你吃饭看病买零嘴,你要是想拿自己攒的钱帮你侄子、报你当年的恩情,我半句话都不会说。”
“但老院是我妈当年跟着你脱坯烧砖一砖一瓦盖的,翻盖给别人当婚房,你想都别想。”
他盯着石桌上的账本,脸瞬间涨得通红,蹲在地上,胶鞋尖在泥地上蹭出好几个浅印,半天没说出话。
蹲在边上抽旱烟的大爷磕了磕烟袋锅,说老哥啊,这事是你做得不地道,孩子这些年给你买的羽绒服、带的好酒,我们都看着呢,你不能偏帮外人偏到没边。
他闷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当年他上山砍柴摔下陡坡,是他哥拼了命把他背回来的,落下了终身的毛病,现在他哥瘫在床上,侄子连个娶媳妇的房子都没有,他这当弟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
说当年打我妈,是我妈哭着骂他糊涂,要拿我学费填窟窿,他一时急红了眼,下手没个轻重,后来他也后悔,连着半个月去山脚下摘野枣,想给我赔罪,又拉不下脸跟我说话。
我看着他鬓角全白的头发,指尖捏着钱包的边缘顿了顿,想起去年冬天我回村发烧,他蹲在灶边熬了满满一碗姜茶,放了两大勺红糖,轻手轻脚放在我床头,没说话就带上门出去了。
我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现金,压在石桌上的搪瓷缸底下,说这个月的赡养费先给你,天凉了记得自己买件厚外套,别总穿那件袖口磨破的中山装。

风卷着槐花落了半石桌,落在摊开的账本页角上。我拎起保温袋往老院走,身后传来他拧开搪瓷缸盖喝茶的声音,没再追上来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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