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8年,李密刚打赢宇文化及,瓦岗军的精锐死伤过半,人困马乏,连刀都提不动了。洛阳城里有个人正等着这一刻,他叫王世充。
手下的楚兵厌战,谁都不想再出击,他干脆编了个梦:周公显灵,不出兵全军染疫,死得一个不剩。
士兵信了神,真打赢了。一个编出来的梦,干掉了隋末第一强军。
这个王世充,来历挺特殊。
他本来不姓王,祖上姓支,是从西域迁来的胡人。
祖父死得早,祖母改嫁给一个姓王的人家,他父亲跟着改姓王,这才有了"王世充"这个名字。
此人打小就不是安分的主儿,脑子活,心也狠。
隋末天下大乱,杨玄感起兵那阵子,江南刘元进也跟着造反,朝廷派王世充去平叛。
三万多人举手投降,他先好言稳住,说既往不咎,转头连夜把这三万人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这事办得又快又狠,隋炀帝听说后对他刮目相看。
此后洛阳告急,他又带着七万人马去救,跟李密的瓦岗军在洛口、洛北接连大战,一度打得溃不成军,连将领王辩都淹死在洛水里,可他命大,每次都能逃回来重整旗鼓,渐渐成了隋朝在洛阳最能打的一张牌。
618年三月,隋炀帝在江都被部下缢杀,消息传到洛阳,王世充立刻拥立越王杨侗当了皇帝,自己和另外六个大臣一起把持朝政,当时人称他们"七贵"。
可新朝廷刚立起来,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头。
那年李密收编了宇文化及的十万残兵,算是打赢了,可自己手下的精兵良马也死伤殆尽,剩下的士卒又累又病,连站都站不稳。
王世充一看,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他麾下的兵大多是楚地征来的,早就厌战透了,硬逼着出征,搞不好先哗变。
他就想了个损招:找来一个叫张永通的部下,让他到处宣称自己接连三次梦见周公,周公托梦说要帮王世充打李密。
王世充顺水推舟,给周公修了座庙,每次出兵前都先带兵去拜一拜。
接着又派巫师放话:周公讲了,再不赶紧讨伐李密,全军都要染上瘟疫,一个都活不成。
说真的,写到这我都忍不住想笑,这谎撒得也太顺手了,偏偏还真管用。楚兵本就信鬼神那一套,这话一传开,全都抢着请战,士气反倒比真打了胜仗还高。
王世充挑出两万多精锐骑兵、两千多匹战马,旗帜上统一写着"永通"二字,浩浩荡荡开到偃师,隔着通济渠扎下营盘,在邙山脚下跟李密主力正面决战,一战就把瓦岗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李密只带着几十个人仓皇逃走,后来投了唐,又想反叛,死在半道上。打完这一仗,王世充的胃口也藏不住了。
619年,他干脆废了杨侗,自己称帝,定国号为"郑",没过多久又悄悄派人把杨侗毒死,连个傀儡的体面都懒得留。
当了皇帝的王世充,骗局用惯了,连治国都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资治通鉴》说他"器度狭浅而多妄语,好为咒誓",意思是心胸小、爱吹牛,动不动就对天发誓,可谁也不拿他的誓言当真。
他还特别多疑,身边稍微有人嚼舌根,他就起杀心,连一起打天下的老部下都不放过。
裴仁基父子看他这样,想联手除掉他,结果事情败露,全家被杀。
手底下的猛将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接连看透了他,一个接一个投了唐。能打的走了一茬又一茬,郑国这座楼,从里头就开始塌了。
郑国的好日子没撑几年。
620年,秦王李世民带着十几万大军东征,把洛阳围了个水泄不通,昼夜攻城。
王世充守得死死的,又向河北的窦建德求援,窦建德点齐十万大军南下来救,两边合兵号称三十万,屯在虎牢关一带跟唐军对峙。
李世民却只带三千多骑兵,趁夜突袭,正面硬刚窦建德的十万大军,结果一战把人打得全线崩溃,窦建德本人也成了俘虏。
王世充站在洛阳城头,看见窦建德被绑在城下,两人隔着城墙相对而泣,知道这仗再也没法打了,只能开城投降。
李世民许诺留他一命,把他和窦建德一起押回了长安。
到了长安,李渊当众数落完王世充这些年的罪状,念着许诺没杀他,判了全家流放蜀地。窦建德就没这么幸运,直接被拉到长安闹市斩首。
王世充还没来得及启程,仇家就找上门了。定州刺史独孤修德,他父亲当年想弃暗投明归顺唐朝,被王世充察觉,满门抄斩,只有独孤修德兄弟几个躲在长安才侥幸活命。
眼看朝廷特赦了王世充,独孤修德报仇无门,干脆假传诏命,带着人冲上去,当场把王世充兄弟几个砍死在半路上。
这人一辈子靠诈术起家,年轻时一个假梦打垮了隋末第一强军,当了皇帝又靠谎话撑门面,到头来却死在一场更简单的骗局里,连朝廷的赦令都没能保住他的命。骗了一辈子别人,最后一次,骗的竟是他自己。
【主要信源】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四至卷一百八十九
刘昫等,《旧唐书·王世充传》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王世充传》
《旧唐书·窦建德传》(虎牢关之战相关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