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女雇主洗澡擦身,我一个42岁大男人,每天尴尬得不敢抬头,这活到底该不该继续?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个四十二岁的大老爷们,每天最怕的不是扛麻袋、爬楼梯、熬夜班,而是推开那扇浴室门的一瞬间。水汽扑面而来,镜子雾蒙蒙的,我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眼睛更是没地方放。床上躺着的,是我照顾了快半年的女雇主,六十多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脑梗后遗症,半边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利索。每次给她擦身翻背,我这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上是个啥滋味。这活儿,到底是该咬牙接着干,还是趁早撂挑子走人?我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晚上,今天索性把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先别急着给我戴高帽,也别忙着骂我矫情。咱们都是凡胎肉身,谁也别装圣人。我当初接这活儿,说白了就是为了钱。老婆在老家带俩娃,大的上高中,小的念初中,地里刨食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子儿。中介说这家给的钱多,照顾一个半自理的老太太,管吃管住,一个月净落六千。我寻思着,伺候人嘛,无非就是端屎端尿、喂饭翻身,咱农村出来的,啥苦没吃过?可头一回给她擦身子的时候,我彻底傻眼了。老太太虽然动弹不得,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我手一哆嗦,她眼角就淌泪。那泪珠子顺着皱纹沟往下滚,烫得我手背生疼。我赶紧扯过毛巾给她擦脸,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阿姨,您别介,您就把我当个大夫,当个机器……”可话说回来,大夫看病还隔层白大褂呢,我这光膀子干活儿,心里那关真他娘的难迈。
日子久了,我发现这事儿不光是我一个人别扭。老太太的儿子隔三差五来一趟,每回都站在卧室门口,眼神躲躲闪闪的,扔下钱就走。有一回他喝了酒,红着脸跟我说:“大哥,辛苦你了,我这当儿子的……唉,我妈这辈子要强,临了临了,让个外姓人擦屎擦尿,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能说啥?只能拍拍他肩膀,说句“都是命”。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他不是不孝顺,他是受不了那份尴尬。亲儿子给亲妈擦身,搁在旧社会天经地义,搁现在,反倒成了说不出口的难堪。这世道,有些事儿就是这么拧巴。
可话说回来,真正让我动了走人念头的,是上个月那档子事。那天我正给老太太换纸尿裤,她忽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丢人。”我手一顿,抬头看她,她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唇抖得跟风里的树叶似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明白了——她比我更难受。我一个拿钱干活儿的,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可她呢?她连翻身都翻不了,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她连“不”字都喊不出来。她的尊严,早就被这病碾成了渣。而我,就是那个每天提醒她“你已经不是个完整的人”的活证据。那天晚上我蹲在楼道里抽了半包烟,呛得眼泪直流。我不是矫情,我就是觉得,人活一辈子,咋就这么难呢?
后来我跟一个干护工的老乡喝酒,他听了我的事儿,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兄弟,你傻呀?你以为人家为啥给你开高工资?这活儿要是好干,轮得到你?我告诉你,干咱们这行的,头一条就是得把自个儿当个人,再把人家当个人。你心里有鬼,手上就不干净;你心里坦荡,那就是在积德。”他这话糙,理不糙。我回去想了三天,想明白一个道理:这活儿脏不脏,累不累,其实全看你怎么看。你要觉得是伺候人,那就低人一等;你要觉得是帮人渡难,那这就是份沉甸甸的善缘。
现在我还是每天给她擦身,但我学会了一件事——说话。我一边擦一边跟她唠嗑,唠我老家的麦子熟了,唠我闺女考了全班第三,唠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了两毛。她有时候听得直眨眼,有时候嘴角会往上扯一扯。我知道她听懂了。有一回我给她擦完背,她忽然抓住我手腕,劲儿不大,但抓得挺紧,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就这俩字,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那一刻我就觉得,值了。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在一条活生生的命面前,屁都不是。
所以你要问我这活到底该不该继续?我的答案是: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我还干得动,我就接着干。不为别的,就为每天那一声含混不清的“谢谢”,就为她眼角那滴不再是因为难堪而流的泪。咱们都是普通人,没那么多大道理可讲。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拿真心换真心,换来的东西,比钱金贵。这世上,有些活儿总得有人干,有些难堪总得有人扛。扛过去了,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说到底,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老的那天?谁还没个需要人搭把手的时候?今天我给她擦身,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躺在那儿等人伺候。将心比心,这活儿就不只是活儿了,它是一面镜子,照出咱们心里那点善念,也照出这个社会对“老”和“病”的亏欠。别总盯着那点尴尬,多想想那点温暖。日子再难,人心不能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