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要牺牲自己，照亮德国年轻人？

路透社报道称，德国总理默茨13日表示，他准备牺牲自己的民调支持率，以推动本该进行的福利制度改革，从而造福年轻人。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政治家的豪赌。默茨当天在柏林出席雇主协会年会时说得很直白，他无意成为国民的宠儿，目标是把国家拉回正轨，让年轻一代重新看到像样的前景。一个总理公开承认自己不受欢迎，同时表态要继续推进那些让他不受欢迎的政策，这在德国政坛并不多见。

默茨的处境比他自己说的还要糟糕，就在他讲这番话的前一天，社民党联合主席、劳工部长巴斯突然宣布辞职，理由是继女去世后需要时间平复，但她同时指出自己近期遭到了来自执政联盟内部的公开攻击，矛头直指基民盟阵营。

劳工部恰恰是养老金改革的关键部门，巴斯的离开让执政联盟在改革议题上少了一个核心操盘手，社民党与基民盟之间的裂痕也因此暴露得更加彻底。

民调数字更能说明问题，益普索集团10月初的调查显示，48%的德国人完全认同默茨政府“失败”，19%的人部分认同这一说法，两项加起来接近七成。8月的一项民调中，78%的受访者不满默茨的执政表现，仅16%表示满意。

更有甚者，9月《图片报》发布的调查显示，78%的德国人认为默茨“不适合”继续担任总理，只有14%的人给出了肯定回答，连基民盟自己的选民中都有58%认为他不适合。基民盟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的选举中甚至没能跨过进入州议会的门槛，这是二战以来的头一回。

默茨要推的改革到底改什么，值得仔细看看，7月初执政联盟敲定的改革方案涵盖34项措施，核心内容包括把退休年龄从67岁逐步提高到70岁，取消提前退休的奖励措施，终止员工电话请病假的权利，将养老金保险费用与人均预期寿命挂钩。

减税方面，中低收入群体每年合计可节省约100亿欧元，资金来源包括对年收入超过25万欧元的高收入者加税。默茨自己承认，德国在改革现收现付制养老制度这件事上至少晚了30年，为了建立资本养老金储备，劳动者和雇主的养老金缴费比例还得暂时上调。

这些改革几乎每一刀都切在普通人的钱包和工作条件上。德国工会联合会把这份改革方案称为“恐怖清单”，认为它意味着更长的工时、更高的退休年龄、更高的社保缴费和更低的福利水平。7月中旬，数百人在图宾根走上街头抗议，口号是“不是白给的，是辛苦挣来的”。

默茨把这套改革包装成给年轻人的礼物，逻辑是现有的福利制度已经撑不下去，如果不改，年轻人将来什么都拿不到。这个说法在财政层面有它的道理，德国人口老龄化加剧，现收现付制的养老金体系确实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

问题在于，改革方案让年轻人承担的成本，远不止“将来能领到养老金”这么简单。退休年龄推到70岁意味着他们要多工作三年，缴费比例暂时上调意味着当下到手的工资更少，而资本养老金部分要寄望于股市的长期回报，这本身就有不确定性。

默茨说“我无意成为国民的宠儿”，这句话本身可能是真诚的。但一个支持率跌到历史低位的总理，把不受欢迎当作推动改革的理由，这个逻辑需要打上问号。民众反对这些改革，到底是因为不理解长远利益，还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看到自己当下要付出的代价，而对所谓的“长远回报”缺乏信心？

德国选择党的支持率已经升到30%左右，基民盟和社民党组成的执政联盟加在一起都赶不上。选民的不满正在流向极右翼，而默茨的选择是继续推进让选民不满的改革。这到底是牺牲自己照亮后代，还是把整个执政联盟一起拖下水，恐怕要等到明年五场地方选举之后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