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叔早年倒腾海鲜发了家，海边别墅、保时捷、手上两块表都顶普通人一套房，可他抠门抠到什么程度？去饭店连餐巾纸都要顺两包回家。
上周我爸让我去给他送老家的红膏呛蟹，刚进门就撞见堂姑坐在客厅沙发上哭，拍着大腿说小叔不近人情，亲侄子要结婚买婚房，张口借五十万都不肯，“你住这么大的别墅，开这么好的车，连餐巾纸都要顺回家攒着，留那么多钱带进棺材啊？”
小叔蹲在旁边的矮凳上擦他那两块表，指尖蹭着磨花的表带，也不生气，就闷声说“钱是我浪里捞的，凭啥说借就借”。堂姑见哭没用，直接站起来叉着腰骂，说当年小叔下海头一年，她爸还帮着守了半个月码头，现在发达了就忘本，全家族上下谁不知道他抠门抠到骨头里，连亲侄子都不管，以后老了死了都没人摔盆。
我站在玄关拎着二十斤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也犯嘀咕——小叔是真抠，上次家族聚餐，他打包剩菜就算了，连酒店免费的湿巾、牙签都往兜里揣，过年给小辈发红包，别家都是五百一千，他就给二十块，还说“意思意思就行，给多了你们乱花”。外头人都说他手上两块表是顶奢名表，一块就值普通人一套房，这么有钱，借五十万怎么就磨磨唧唧的？
堂姑骂了快四十分钟，见小叔油盐不进，拉着儿子就要走，走到玄关的时候，一眼瞥见柜子上堆得像小山似的各色餐巾纸，冷笑一声，伸手就往自己的帆布包里塞，“你这么爱攒，我拿两包用用，省得你放着发霉”，塞了两包还不够，又抓了好几摞一次性筷子、几盒薄荷糖，说带回家给孙子用。小叔终于站起来，伸手按住了她的包带。
堂姑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怎么？几包破餐巾纸你都舍不得？我看你真是抠疯了！”
小叔没说话，拉开玄关柜子最下面的抽屉，掏出一摞皱巴巴的纸，“啪”地拍在玄关门厅的大理石桌上。我凑过去扫了一眼，全是汇款回执，还有好多盖着渔村学校公章的证明，最早的一张是二十年前的，金额三千块，备注是“给西岛小学修窗户”，最近的一张是上个月的，二十万，给岛上的留守老人建老年食堂。
堂姑愣了两秒，嘴还硬着：“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哪弄的假单子，装什么大善人？”小叔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个视频递过去，是穿校服的孩子在新修的操场上跑，配文是“谢谢张叔叔的新校服新操场”，又翻出另一个，几个白发老头老太太端着碗在食堂打饭，笑得满脸褶子。
“我顺餐巾纸，是带回岛上给留守老人当擦手纸，他们舍不得买抽纸，用糙草纸擦得手都裂；我打包剩菜，是带给码头的流浪狗，省得它们翻垃圾桶吃坏肚子；我发红包给二十，是怕小辈拿惯了快钱，不知道挣钱要熬多少个通宵。”小叔的声音不高，指尖敲了敲桌上那摞回执，“我这两块表，一块是我哥当年给我凑八千块本钱的时候，顺便在集市买的电子表，三十块钱，戴了快三十年；另一块是跑码头用的防水运动表，一百二，什么顶奢名表，全是外人瞎传的。”
堂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拉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连刚才塞进包里的餐巾纸、薄荷糖都掏出来放回了柜子上。
晚上小叔留我吃饭，就在别墅的院子里架了个小炭炉烤螃蟹，他顺来的餐巾纸铺在石桌上，刚好垫蟹壳，油渗不下去，比我平时买的餐垫还好用。我问他，这么多年捐了多少钱，怎么不跟家里人说？他剥了个满膏的蟹腿递到我碗里，“有啥好说的，钱是海里来的，总要回到海里去，帮衬该帮的人，比借给别人买婚房强。”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两块表，磨花的塑料表带在夕阳底下晃，确实不像值几百万的样子，可又沉得很。
临走的时候，他往我双肩包里塞了两包印着海鲜酒楼logo的餐巾纸，还有个厚信封，我摸了摸，是钱，他压着声音说“你刚换工作，租房子要花钱，别跟你爸说，省得他又要跟我抢着给”。
高铁开出去老远，我还捏着那两包餐巾纸，软乎乎的，带着点晒过太阳的味道。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点咸咸的海腥味，跟小叔家院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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