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被掳到金国后,金太宗当面撂话:你闺女和儿媳伺候我两年了,很听话,赏你十匹布,徽宗急忙磕头谢恩,这是野史还是真事?
网上流传着这样一个画面:金太宗坐在堂上,对跪在地下的宋徽宗说,你女儿和儿媳妇伺候我两年了,很听话,赏你十匹布。徽宗急忙磕头谢恩。
这个故事的核心羞辱有史料依据,但这句台词几乎可以肯定是后人编的。它查不到任何一条可靠的出处,连最肯记这类脏事的野史里都没有。不过,真实的历史比这句台词更冷,也更难写进段子。
先看这件事的大背景是不是真的。靖康二年,也就是公元1127年,金兵攻破汴京。
徽宗、钦宗父子加上后妃、皇子、帝姬、宗室、工匠、乐人,一共几千人被押着往北走。路上走了几个月,到了金国的上京会宁府,就是今天黑龙江阿城一带。这段路本身就要命,女人尤其惨。《宋俘记》记了一串数字:多少人上路,多少人病死,多少人被半路分走。这本书是后人辑录的,数字未必全准,但方向没错。
到了上京之后,有一场“牵羊礼”。俘虏要披羊皮,去拜金人的祖庙。男的披,女的也要披。这个仪式在《三朝北盟会编》和《宋俘记》里都有影子。钦宗的朱皇后受了这场辱,回去就自尽了。有的记载说她投水,有的说她自缢。死法说法不一,死这件事基本没有争议。这是正史系统里能站住的。
再往下,就是宋室女眷的去向。徽宗有三十多个女儿,活到成年的不少。城破之后,她们按身份被分给金国的亲王、将领、贵族。这不是市井谣言,《宋史·公主传》和《三朝北盟会编》都写了名字和归宿。
比如茂德帝姬赵福金,先给了完颜宗望,宗望死后又归完颜希尹,一年多就死了,才二十出头。其他帝姬,有的病死在路上,有的进了洗衣院——那是金国安置俘虏女眷的地方,名义上是做衣服,实际上是什么,史书不便细说,但当时南宋使臣的记录里写得相当直白。
所以“女儿和儿媳落到金人手里”是真的,“被当作战利品分配”也是真的。这两条站得住。
但具体到那句台词,问题就来了。
第一,出处找不到。《宋史》《金史》不会记这种话。《三朝北盟会编》是南宋人编的,专收北方来的消息,嘴最碎的一本,里面也没有。《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同样没有。剩下能指望的,是《宋俘记》《南烬纪闻录》《青宫译语》这几本。这几本都是二手甚至三手材料,成书晚,传抄乱,里面真假掺着一大半。可就算把这三本翻到底,也找不出“赏你十匹布”这一句。
第二,说话的口气不对。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完颜阿骨打的弟弟,靠兄终弟及上的位,打仗不行,管事很稳。他对待徽宗的策略,是留着当个招牌,封了个“昏德公”,养在五国城。他要的是这个人活着、听话、不惹事。当面把一个父亲的尊严踩到泥里,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金人羞辱宋室,用的是仪式、用分配、用封号,这些都是制度性的羞辱,不需要一句台词来加戏。
第三,“十匹布”这个细节太像后人下笔了。布匹是宋代民间记账的东西,不是金国宫廷赏赐的写法。金人赏东西,记的是马、是衣、是器物。而且真要赏,也不会赏给一个亡国之君十匹布——这个数字太小气,小气到像是编故事的人故意用来扎心的。扎心是对的,但不真。
第四,时间也对不上。徽宗1135年死在五国城,金太宗也是1135年死的,前后差不了多少。两人同在世上、且都在北方的日子,满打满算八年。这八年里徽宗被关在远处,金太宗在上京,见面次数极少,有没有单独说过话都是个问题。“伺候我两年了”这种长期面对面的设定,跟已知的行踪摆不到一块。
那这句话是怎么来的?多半是近几十年慢慢长出来的。先有人把牵羊礼写出来,再有人把洗衣院写出来,再有人把帝姬的下落写出来。这些东西都有底子,读者看着难受。难受久了,就需要一个具体的画面来承载情绪。于是就有了一个堂、一句话、一个磕头。画面一旦成型,就比史料跑得快。因为它好记,因为它让人气得睡不着。
这里得说一句公道话:编这个画面的人,动机不算坏。他是想替那几千个被押出汴京的人喊一声冤。但情绪一上来,事实就容易变形。而事实本身,其实不需要变形就已经够重了。
真正值得看的,是另一段后续,比这句台词狠得多。
南宋绍兴年间,临安城里来了一个女子,自称柔福帝姬。柔福是徽宗的女儿,靖康之变时被一起掳走。宫里几个老内侍、老宫女认过她,有人说像,有人说不像。高宗的母亲韦太后从北方回来之后,一口咬定她是假的。最后这女子被处死。这就是有名的“假公主案”。
可有意思的是,韦太后自己是在北方待过十几年的。她认得清不清,只有她自己知道。后世不少人怀疑,那女子八成是真的,只是她的存在会让某些人的过去变得很难看。这个案子到今天没有定论。但它说明一件事:当年那些被掳走的女人,后来连“回来”这条路都被堵死了。活着回来是麻烦,死了反倒干净。
优质图文创作激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