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坑人了吧。
十块钱，买了个麒麟瓜。摊主拍着胸口说，包熟包甜，不熟不要钱。回家切开那一刀，我大概就知道完了。那天是大中午，太阳把厨房照得发白。瓤是红的，但不是熟透的红。边缘粉白，中间一块发深，像让人用勺子挖过。籽是白的，一粒粒趴在瓤上，一颗黑的都没有。刀下去是“咔”的一声，脆的，不是那种“噗”的闷响。
我妈站旁边看了一眼，说，生瓜。就俩字。然后她把那半个瓜端走了，说晒一晒晚上熬水喝。我说扔了吧，她说别糟蹋。十块钱的事，说大不大。可我心里那口火一直没下去。不是心疼这十块钱。是那句话，包熟包甜，不熟不要钱。
这句话本身就是个幌子。我总不能拎着切开的半个瓜回去，站人家摊子前说，你看，生的。人家随口一句“那你挑的那个就是生的啊”，我就没话了。挑瓜本来就是我的事。就算他认了，给我换一个，我也就是把十块换成十块，来回跑一趟还搭上时间。
这句话高明就高明在这儿。它不是在给你保证，是给你一个你根本用不上的保证。你听着踏实，其实一点用没有。这次我也不是完全没责任。挑瓜的时候我图省事了。摊子摆得好看，瓜擦得锃亮，码得整整齐齐，看着都熟。我蹲下去敲了两下，其实什么也没听出来。摊主说这个好，我就拿了这个。
回家路上我还挺高兴，拎着一个十块的大瓜。图便宜这事我认。十块钱一个麒麟瓜，本来就不该指望多好。但有一点我想不通。明知道是生瓜，为什么要摆出来卖。旁边那筐小的还比他家便宜，我偏挑了这个大的。
摊主不可能不知道。瓜熟不熟，卖瓜的比谁都清楚。他要是不知道，那不是卖瓜，是瞎卖。他要是知道还摆出来，那就不是瓜的问题了。十块钱卖一个生瓜，赚的是十块。可这话传出去，这条街买瓜的人以后绕开他家走，亏的是一年的生意。
这笔账，我觉得他算错了。反过来我也得给自己找补一句，不然就成了只怪别人。我后来想过，他要直接说 这个瓜有点生，我给你换个熟的，我大概会记住他。街口的摊子就那么几个，谁实在谁不实在，买三次就知道了。
做小生意的最不该干这一手。你卖一个生瓜，表面赚了十块，实际把这个人关了。十块钱和一户常客，哪个值钱，其实不用想。说到这儿，我也想给看到这儿的哥们姐们说个自己摸索出来的挑瓜办法，别嫌土。
看瓜蒂。蒂青的，硬的 带点毛的，一般没熟透。发蔫发黑的才是老熟。看瓜脐，底部那个圈。圈大越凹的一般甜，小圈的多半一般。拍。托着听，声音闷、带回响的是熟了，脆响的多半偏生。今天这颗我拍的时候就是脆的，当时我心里其实隐约知道不对，但还是拎回来了。
最后一条最实在：当场切开看，摊主要敢，你就买。不敢的，换一家。这话听着像占便宜，其实不是。买瓜本来就得当场定，老板也省得来回折腾。晚上我还是把那半个瓜放冰箱了。明知道生还是放了，想着冰镇一下也许好吃点。第二天拿出来尝一口，还是生，比昨天还寡。十块钱，我最后当成买了个道理：以后再遇到拍胸脯保证的，我先看他敢不敢当场切。那个摊主我以后大概不去了。不是记仇，是没必要。
我妈还劝我，说人家也不容易。这话对，卖瓜确实不容易。可不容易不能当理由，谁的日子又容易呢。咱普通人的日子本来就没多少试错次数。十块钱试错一次，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