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的都城天京沦陷,曾国藩抓住了李秀成和洪仁达,慈禧太后得知抓住了洪秀全的消息。就下令让曾国藩把洪秀全分尸,并且把李秀成和洪仁达押送到京城,不过却没有想到曾国藩竟然抗旨不遵,提前就已经处置好了这几个人。其实,慈禧太后并不知道这事情是曾国藩抗旨不遵,甚至还认为曾国藩把这件事情办得很好,不过是因为曾国藩向她隐瞒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李秀成写完自述的第二天,曾国藩又去了牢里。他站在栅栏外,背着手看李秀成吃饭。李秀成吃得慢,一口馒头嚼很久。
“写完了?”曾国藩问。
“写完了。”李秀成放下馒头。
“我看过了。”
李秀成抬起头。曾国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比平时眯得紧些。
“你说钱财都分给将士了。”曾国藩说。
“是实情。”
“实情。”曾国藩重复了一遍,转身踱了两步,“你还说,是农民抓的你。”
“也是实情。”
曾国藩转回身来:“我上报朝廷时,说的是我军擒获。”
牢里安静了一会儿。李秀成又拿起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你要我改?”他边嚼边问。
“不是改。”曾国藩走近栅栏,“是重写。钱财的事,不能那么写。谁抓你的事,也不能那么写。”
李秀成咽下馒头:“若我不重写呢?”
曾国藩没接话。他看了李秀成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张纸,从栅栏缝隙递进去。李秀成接过,纸上列着七八个人名,都是他部将的名字,后面跟着“已擒”“在逃”的小字。
“你家人还在我手里。”曾国藩说,“你那些逃掉的部下,我也能追。”
李秀成盯着那张纸。他手指在“陈德风”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后面写着“已擒”。
“重写要怎么写?”他问。
“钱财埋于天王府地下,尚未发掘。擒你者,我弟国荃。”曾国藩语速平缓,“其余你已写好的,可以留着。”
“那自述最后几句……”
“删掉。”曾国藩打断他,“你说愿随我恢复汉室江山那些,全删掉。”
李秀成笑了,笑得很短:“你怕?”
“我不怕。”曾国藩说,“但朝廷怕。”
李秀成把名单折好,递回栅栏外。曾国藩没接。
“你留着。”他说,“重写好了,这些人可以不死。你家人也能活。”
李秀成收回手,纸在他掌心里捏成一团。
“什么时候要?”
“明天早上。”
曾国藩转身要走,李秀成叫住他。
“洪仁达呢?”
“他活不了。”曾国藩没回头,“他知道的太多,嘴也不严。”
“那我……”
“你重写,就能活。”曾国藩侧过半边脸,“我说的。”
他走了。李秀成坐回草铺上,把捏皱的纸一点点展平,又看了一遍那些名字。然后他撕了纸,塞进嘴里,和着剩下的馒头一起咽下去。
当夜,李秀成重写了自述。他按曾国藩说的写了钱财和被抓的经过,删掉了最后那段话。写完时天还没亮,他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着。
早上曾国藩来取稿子,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可以。”他把稿子收进袖中,“今天你就动身去京城。”
“洪仁达一起?”
“他今天处斩。”曾国藩说,“你押送他囚车出城,到江边刑场。看他死了,你再往北走。”
李秀成盯着曾国藩:“这是条件?”
“这是让你活着离开的条件。”曾国藩说,“朝廷若知道我私自处决要犯,你我都是死罪。但你若押送他到刑场,你就是奉命行事。到了京城,你只管说人是在路上病死的。”
“太后会信?”
“她信不信不重要。”曾国藩说,“她只需要一个不深究的理由。”
午时,李秀成被押出牢房。他手上戴着镣铐,但穿着干净衣服。囚车等在门外,里面是洪仁达。洪仁达看见李秀成,瞪大了眼睛。
“你投降了?”他喊。
李秀成没说话,上了后面一辆车。车队往江边去。
刑场上人不多。洪仁达被拖下囚车时,还在骂。李秀成站在十步外看着。刽子手举刀时,洪仁达突然不骂了,转过头来找李秀成。两人对视了一眼。刀落下。
李秀成转身上车。
“走。”他对押送的清兵说。
车队向北。走出三里地,李秀成回头还能看见江边那棵歪脖子树。他转回身,闭上眼睛。
三天后的夜里,曾国藩收到了快马传书。信上说李秀成的车队在山东境内遭劫,李秀成被乱匪所杀,尸首无存。曾国藩看完信,在灯上烧了。灰烬落在砚台里,他用笔杆搅了搅,继续写给朝廷的奏折。
奏折里写:李秀成、洪仁达押送途中染疾,相继病故。臣已就地安葬。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叫来亲兵。
“去告诉九帅,”他说,“明天开始裁军。先从吉字营裁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