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8年8月，山东，一间破庙。

张宗禹带着最后十几个人，躲了进去。

两天前，他还有几万人马。

天亮以后，手下一个个醒来——张宗禹不见了。

李鸿章调兵，把方圆几十里翻了个底朝天。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让大清朝廷头疼整整十五年的捻军统帅，就这样从地球上消失了。

直到今天，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他去了哪里。

要搞清楚张宗禹是什么分量，先得知道捻军是什么来头。

1851年，太平天国在广西扯旗的同一年，北方也动了。安徽、河南、山东一带，一群穷苦农民揭竿而起。

他们没有太平军那套宗教旗号，也没有什么宏大理想，就是一口气，专门跟清廷的兵对着干。

这群人叫捻军。

捻军最厉害的一招，叫"捻转"——全骑兵，不守城，不打阵地战，专门溜着你转，把你的兵拖垮、拖散，再回头一口吃掉。几万骑兵纵横八省，来去如风，清军追了十几年，愣是抓不住。

张宗禹，就是从这支队伍里杀出来的人。

他是捻军早期领袖张乐行的侄子，打小跟着叔叔干，从一个小头目一路打到统帅。1863年，张乐行被清军杀了，张宗禹扛起大旗，接着打。

接下来，他干了一件震动天下的事。

1865年，大清最能打的骑兵将领、蒙古亲王僧格林沁，亲率精锐追击捻军，一路追进山东曹州。结果被张宗禹设伏，全军覆没，僧格林沁本人当场战死。

这一仗，把整个大清朝廷打懵了。

一个一品亲王，满洲第一骑兵，就这么没了。

紫禁城里乱成一锅粥，慌忙把李鸿章和左宗棠请出来救场。

李鸿章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捻军靠的是骑兵流动，那就废掉他的腿。

他下令在黄河、运河、徒骇河一带，修建绵延数百里的圩墙，同时利用水网，把捻军能活动的空间一刀一刀往小里切。骑兵跑不起来，捻军的命根子就断了。

与此同时，西捻军曾杀入陕西，一度兵锋直逼天津城外，把清廷吓得手脚冰凉。但随着东路捻军首领赖文光在1868年初被俘押赴刑场，西路的张宗禹成了最后一支。

清军从四面合围，越收越紧。

张宗禹不是没拼过。

兵困粮绝的时候，他冲过一道又一道封锁线，手下的骑兵越打越少。几万人变成几千，几千变成几百，几百再打，打到最后就只剩那么十几条命跟着他跑。

1868年8月，最后的溃败发生在山东境内。

清军从四面合围压下来，再没有任何突破口。

张宗禹带着最后十几个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跑进了一片荒野，找到一间破庙，躲了进去。

庙里黑漆漆的，破壁烂瓦，香炉早就空了。十几个人身上带着伤，肚子空着，就那么靠着墙挤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据后来辗转流传下来的说法，那晚张宗禹只是坐在角落里，沉默到夜深才合眼。他没有交代什么，也没有留下任何话。

第二天，天亮了。

有人先醒，揉了揉眼睛，往旁边看了看——

张宗禹不在了。

起初以为他去解手，等了一会儿，没回来。再等，还是没有。

出去找——破庙四周空无一人，地上没有异常的脚印，没有打斗的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像一阵风，来过，又散了。

李鸿章得到消息，立刻下令大规模搜索。

这不是走过场。他调动了大批兵力，让地方官员全力配合，把破庙周围方圆几十里翻了个底朝天。田间地头，河边苇荡，附近村子挨家挨户问。

什么都没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鸿章最后在奏折里写的是：张宗禹"投河自尽"，葬身于徒骇河。

这个说法被清廷采纳，写进了官方记录。

但问题只有一个——尸体呢？

没有尸体，一切都只是一句话。

从此，张宗禹的下落成了晚清历史上最大的悬案之一，史学界争了一百多年，吵到今天都没有定论。

【主要信源】
《捻军史》，江地著，齐鲁书社，1983年
《李鸿章全集·奏折》，顾廷龙、戴逸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
《捻军》词条，《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历史》，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2年
《晚清七十年》，唐德刚著，岳麓书社，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