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 野 中篇小说连载

北风吹过尘途
十一

夏风依旧在旷野游荡，黄沙起起落落。田地里的瓜条枝枝蔓蔓，绿色的秧叶随风摇曳，岁岁枯荣。漫漫长路延伸向暮色深处，行人的脚印落满尘埃，回眸时，只望见如烟的沙尘和簌簌落叶的飘影。

赵仁福看王师傅略有沉思，心里就跟敲鼓的一样。
王师傅想，来时岳父李局长交待，关键看瓜的质量，只要个头大，味道甜，一毛钱左右都可以，到了省城商店，再多卖一毛钱没问题，让他现场定夺。看着四麻袋沉甸甸的西瓜，还有赵仁福汗涔涔的脊背，他觉得赵仁福是个会办事的人。他心里涌上些许感动，甚至还动了一些恻隐之心。
所以，他就跟对象商量了一会儿，说：
“老赵，我看这瓜八分钱一斤有点亏你，给你涨上四分钱，一斤一毛二，你看咋样？”
赵仁福怔了一下，赶紧说，“一斤一毛二，哎呀，那太好了么，我今天是遇上贵人了。”说得大家都笑了。
没错，赵仁福的确是遇到好人了。王师傅主动涨了四分钱，一斤一毛二，九千一百斤，赵仁福说按九千斤整数算，一百斤零头抹掉，一共是一千零八十元！赵仁福也显得大气豪爽。
王师傅对象拉开背包，拿出收据本，垫好复写纸，写上西瓜、数量、价格、总价格，让赵仁福签上名字，撕下一联给赵仁福。赵仁福第一次有了自己签名的收据，原来生意是这么做，他一阵激动！
王师傅和对象开车走了。赵仁福想，今天的西瓜之所以能从八分钱涨到一毛二，都是因为给人家送了四麻袋好瓜。他又算了一笔账，9000斤瓜，一斤涨了四分钱，多赚了360块。送的四麻袋瓜一袋子150斤，总共600斤，72块钱，多净赚288块钱。这就是生意的窍道！生意就是利益的交换，生意嘛，想出主意还要交易嘛，对方得了好处就愿意和你交易了。赵仁福似乎是茅塞顿开，他更深刻地领悟了做生意的诀窍。

“大侄子，这次多亏了你，你可帮了二叔的大忙了。”赵仁福拉着侄子赵学礼的手亲热地说，脸都快挨着侄子的脸了。
“二叔，没啥。瓜卖掉你和二妈就轻松了么。”赵学礼蛮有成就感的。
“俺学礼就是能干，在学校还为下这么多关系呢，这次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霍美英望着赵学礼赞许地说。
“都是一家人，二妈咋能这么说呢。我是遇上我们同学一家子好人了。得谢谢他们。”
“就是滴，得好好谢谢你们同学和他爸爸。学礼，你回去后买些东西，去你同学家好好感谢感谢人家。还有你老师。”赵仁福没忘侄子的老师。
还有关键的一点，赵学礼前几天买烟酒和水果，去几个单位疏通关系谈生意的事说了。赵仁福和霍美英都夸侄子想事周到，办事灵活，做得对。赵仁福让霍美英拿出钱来，他数了二十张十元钱，塞到赵学礼手里，说：
“学礼，这二百块钱你拿上。前几天你垫钱买了烟酒送人，回去后你再买些东西感谢人家李局长和老师。俺们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赵学礼推了几下没推掉，就拿上了。
归心似箭，赵学礼要回赵路村自己的家了。赵仁福摘了两蛇皮袋子瓜，赶着骡车，回到赵路村，送给赵学礼的爹妈和侄子侄女们尝个鲜，也表示自己一份感谢的心意。

这两次卖瓜，赵仁福共得了一千七百二十元钱。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农村，这笔钱着实是一笔巨款了。霍美英第二天就把钱存到了银行，因为存钱还给利息呢，叫钱生钱，这让两口子兴奋了好些日子，有时候做梦都能笑醒。
光阴似箭。转眼到了年底，全年卖瓜加上卖粮的钱，赵仁福家的农行存折上有了两千元钱的存款。
一年就有两千元的存款，这说明赵仁福霍美英家的经济收入的确是富余了，在黄庄村也是头一号，这在以前几十年是想都不敢想、也不可能有的事。
赵仁福没有满足于此——
他有了一个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