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治最近流行一个词，痛苦的日子。
德新社的原话，送给总理默茨的。
9 月 20 日，柏林州和梅前州举行议会选举。两周前，基民盟刚在萨安州输了个底朝天，得票率暴跌到 17%上下，极右翼的选择党卷走约 44%选票，一跃成为该州第一大党。
如今民意调查摆在那儿，默茨大概率要再疼一回。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是趋势了。

萨安州的惨败还没消化完，梅前州的民调更难看。
德国电视二台 17 日的数据显示，基民盟在梅前州的支持率只剩 6%，而进入州议会的门槛是 5%。
6%对 5%，中间隔着一层窗户纸。
德新社说得毫不客气，得票率若跌破门槛，对基民盟就是“一场噩梦”，可能成为压垮默茨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老牌执政党，在一个州沦落到为能不能进议会而提心吊胆，画面本身就够说明问题。
梅前州和萨安州有个共同点，都是人口稀少的前东德州，经济在全国垫底。1990 年两德统一，转眼 36 年过去，东部的发展始终落在西部后面。柏林墙倒了，心里的墙还在。
选择党近年在东部势如破竹，靠的就是这股积压多年的怨气。
统一容易，拉平难。
地图上的边界一天就能擦掉，口袋里的差距，两代人未必追得平。

柏林那边的故事更有戏剧性。
今年 1 月，柏林西南部大规模停电，数万户居民在寒冬里挨了好几天冻。
基民盟籍市长凯·韦格纳干什么呢？
打网球去了。舆论炸了锅，韦格纳只能放弃竞选连任。
老百姓在家里裹着毯子发抖，市长在球场上挥拍流汗。这个画面，比任何竞选广告都有杀伤力，只不过杀的是自己人。
现在基民盟在柏林的支持率约 20%，略低于左翼党，市长职位岌岌可危。柏林可是首都，招牌地段。
连首都都快守不住，党内的焦虑可想而知。

迪麦颇公司本月的调查，给这场溃败配了个注脚，只有 13%的德国民众满意默茨的执政表现，创下德国在任总理的最低纪录。
13%是个什么概念？
走在大街上随机拦 10 个德国人，差不多只有 1 个还愿意替他说句好话。
萨安州败选之后，党内要求默茨下台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默茨本人的回应很硬气，“放弃对我来说不是选择”。他还取消了去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的行程，留在国内应付选举，近几周的竞选活动相当低调。
一个总理，宁可缺席联合国大会也要守家里这一摊，可见火烧到了什么程度。
党内大佬们也没闲着。
8 名基民盟籍州长联合基社盟主席泽德，16 日发表联合声明力挺默茨，话说得四平八稳，“恢复信任之路在于倾听和采取行动，而不是辩论人事安排”。
越是集体表态力挺，越说明位子晃得厉害。
政坛的铁律，稳的时候从不需要声明。

揉揉太阳穴，谈三点看法吧。
第一，选择党的崛起，病根在经济，病灶在东西落差。
36 年填不平的发展鸿沟，养出了东部选民对建制派的彻底失望。选民投票给极右翼，未必多认同那套主张，更多是想给柏林一记耳光。不满攒久了，总要找个出口，选择党恰好站在出口处。
第二，默茨的困境是欧洲主流政党的缩影。
经济疲软、能源折腾、民众对生活水平的焦虑层层叠加，传统大党还在念老经，选民用脚投票。法国的教训在前，德国只是接棒。中间派若只会管理衰退，不会扭转预期，选票就会流向喊得最凶的那个人。
第三，德国政局动荡，外溢效应不会小。
欧盟第一大经济体一旦陷入长期内政缠斗，对乌克兰的援助、对美贸易的博弈、欧盟内部的话语权，统统要打折扣。8 位州长的联合声明能压住一时的声音，压不住选票开出的趋势。梅前州 37%对 36%的胶着，社民党勉强领跑选择党一个百分点，微弱的优势本身就是警报。

网球场的门总会关上，停电的冬天总会过去。
可东部选民心里的寒意，柏林的政治家们捂了 36 年，始终没捂热。
选票是最诚实的温度计，水银柱掉到这个刻度，再想装看不见，就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