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中午，84岁的“小七龄童”章金云在绍兴离世。
从5月查出癌症到撒手人寰，只有短短四个月。
这四个月，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瞬，对绍剧猴戏来说，却是一根撑天柱的断裂。
章金云不是靠世家光环混饭吃的人。当年家里排好了戏路，亲爹“七龄童”演猪八戒，叔叔“六龄童”演孙悟空，而他作为次子，直接挑了最费命、最吃功夫的猴戏。
19岁那年，台上锣鼓点一催，他给叔叔当武功替身，一口气连翻49个跟头。今天的人光是听见这个数字，骨头缝里恐怕都会泛酸。
这门功夫，全是肉身往木板上砸出来的。
有回演出出了意外，他整个人重重摔在戏台上，背骨当场断裂，但他甚至没停下来看一眼台下，而是拖着断掉的骨节，死咬着后槽牙，踩着锣鼓点，把剩下的身段一丝不苟地硬生生做完。
现在，硬汉走了，绍剧猴戏的传帮带链条，当场缺了一大块。
过去近十年，研究院能查到的专职青年猴戏传人，只剩王浩爽一个人。
这不是年轻人不肯下力气，而是师父真不够用了。
猴戏没有说明书，手指弯曲的弧度，眼珠流转的节奏，全靠老手艺人掰着手腕、一招一式地抠。
这行当的成本太高了。年轻人顶着高温练到中暑晕厥，吞着止痛片硬往台上爬，熬上十几年才能独立撑起一台戏。可等他们真能挑大梁了，面对的却大多是拼盘式的展演和零碎的折子戏，能让他们靠实打实的常态化全本大戏赚钱糊口的舞台，太少了。
老爷子生前说过一句话：“猴戏不姓章，它属于中国，属于世界。”
这话说得敞亮，但现实的账本却很扎心：当一门艺术要靠吞止痛片和断骨头才能练就，却换不来足够多的商业演出机会时，这根传世的金箍棒，到底还能让谁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