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曝光的一组具身智能训练现场,在工厂车间里,一排排打工人坐在熟悉的塑料矮凳上,头上戴着的却是几千上万块的VR头显,手上手套连着传感器,旁若无人地对空气做着拆快递、撕胶带、拧螺丝的动作。
而在他们的接单App里,“任务大厅”的派单热闹程度堪比外卖平台: “快递拆封与整理”、“玻璃门窗擦拭与清洁”、“车身打蜡与抛光”,按有效采集时长结算,剩余名额几秒钟就被抢光。
这不是什么元宇宙黑客帝国,而是中国科技圈当下最火热、也最接地气的新工种——机器人数据采集员。
为什么高大上的AI大厂,非要花钱请人类戴着头显做家务?
因为大模型在数字世界里能写诗、能画画、能代码查错,可以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一旦把它装进金属躯壳放进物理世界,它立马秒变“生活自理能力障碍者”。
让机器人拿起一只水杯、捏住一张纸巾、或者用抹布擦干净车门,背后需要的不是几行简单的代码,而是极其庞大且精细的第一视角动作数据。哪怕是动作里手腕的微小倾角、力量的顿挫感,都必须由人类实时示范并录制下来。
此前,特斯拉为了给旗下的人形机器人Optimus招募数据采集员,在国外开出了最高每小时48美元(约合人民币340元)的薪水,甚至对应聘者的身高都有极其严格的要求。
而到了中国市场,这套训练逻辑迅速迎来了华夏地界特有的工业化降维打击:工厂流水线搬进了数据采集车间,兼职App推出了“家务派单”,从整机厂商到数据外包公司,迅速砸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赛博兼职产业链”。
在传统流水线拧螺丝,时薪往往在20到30元之间;而在具身智能流水线上充当机器人的“肉体导师”,时薪直接给到了40到80元。
人类研究算力绕了一大圈,耗费了成千上万张昂贵的显卡,最后发现物理世界中最稀缺、最昂贵的资产,居然还是人类那经过几百万年进化出来的双手和神经反射。
这就印证了科技界著名的“莫拉维克悖论”:对AI来说,做微积分和玩国际象棋极其容易,但让它像三岁小孩一样走过不平的地面、伸手撕开快递包装盒,却难如登天。
过去我们讲“养儿防老”,现在变成了“养机器保姆防老”。只不过在这个妙趣横生的过渡期里,人类一边戴着头显给未来的打工替身当教官,一边顺手把AI发出的第一波赛博工资给领了。
当科技的宏大叙事最终落脚在拆快递和擦玻璃上,到底是人类在为AI打工,还是AI在给人类送补贴,这笔账还真不好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