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默茨(北京时间8月31日)接受采访时表示:德国人并不懒惰,但德国人均每年的工作量比瑞士少了200小时,并且转述不少企业的观点,把恢复每周 40 小时工作时间,当成修复德国竞争力的一剂药方。
很多人第一眼会把这件事简单理解成:经济不行,那就让老百姓多上班,在我看来,这只是表层叙事,真正的矛盾,并不在于德国人愿不愿意加班,而是一场经济困局之下,责任该由谁来承担的博弈。
我的判断是,把竞争力下滑简单归罪于每周 35 小时工作制,更像是一种简化问题的政治话术。
工时只是众多变量当中的一个,把所有希望押在增加劳动时长上,本身就忽略了德国当下一堆更棘手的现实难题。
很多普通读者并不了解,德国的每周 35 小时,不是国家法律硬性规定,而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制造业工会经过长期罢工谈判,和企业方达成的集体谈判成果。
当年缩短工时的交换条件,是工会接受工资涨幅适度让步,目的是分摊岗位,消化失业人口,并不是单纯为了让工人少干活。
这套制度,是特定时代劳资双方妥协出来的产物,瑞士每年多出 200 小时的数据,同样不能直接拿来照搬。
据瑞士官方统计,瑞士兼职就业人口占比很高,如果把大量兼职人员纳入统计,会拉低整体平均工时;但全职岗位的合同工时普遍维持在 40 至 42 小时区间,同时薪资水平也显著高于德国。
只对比工作时长,却绕开薪资、产业结构、税收差异,对比本身就自带偏向性。
在我看来,默茨很清楚直接要求全民加班政治风险极高,所以他特意先说 “德国人并不懒惰”,把指令变成一场全民共识大讨论。
他没有直接颁布政令,而是把问题抛给全社会:德国愿不愿意挽起袖子多干活。
这种表达方式,既能回应企业界的诉求,又不用立刻承担改革的全部骂名。
德国企业的困境来源,远远不止员工上班时间太短。
连续两年经济萎缩,能源成本居高不下,传统汽车、机械制造遭遇全球竞争冲击,老龄化带来劳动力缺口,大量产业链向外转移,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压力。
如果只靠每周多干 5 个小时,就能抹平这么多结构性麻烦,那欧洲各国的经济难题早就迎刃而解。
当然,反方的逻辑也有合理之处,站在企业主的角度,订单高峰期人手紧张,现有工时规则限制企业灵活调配人力,确实会增加经营负担。
部分中小企业会觉得,同等条件下,隔壁瑞士的劳动供给更加灵活,自己在竞争中天然吃亏。
这套诉求,也是默茨愿意公开转述企业观点的底层原因。
但这里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如果直接把周工时从 35 拉回 40,最关键的问题是,多出来的这 5 个小时,工资怎么算。
在我看来,这才是整个争论真正的火药桶。
如果是维持原有月薪不变,变相等于降薪,工会必然会激烈反抗;如果全部按照加班标准足额加薪,企业的人力成本又会进一步抬升,企业预想的竞争力提升效果,会直接大打折扣。
历史上德国不是没有过拉长工时的尝试。
此前政府就计划修改劳动时间法规,放宽每日工作上限,只保留周期内平均周工时的约束,当时就遭到工会与职业安全机构的警告,超长工时会推高员工身心疾病,反过来加重医保体系的负担。
多干活不等于更高产出,疲劳带来失误增多、效率下滑,这部分隐性成本,企业的口头表述里很少提及。
我的独立判断是,就算社会妥协,部分行业恢复 40 小时工作制,也只能起到边际改善,很难 “恢复大部分竞争力”。
德国真正的麻烦,是人口老化、产业转型迟缓、能源成本、创新节奏落后,这些问题,不是靠拉长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就可以一次性化解。
把国家经济的压力,转化成国民工作时长的讨论,是政客很顺手的处理方式,它看得见、好讨论,容易制造社会话题,却回避了更深层、更难解决的结构性改革。
这件事最终走向,大概率不会是一刀切全国改成 40 小时,德国强大的工会集体谈判体系,不会轻易吞下几十年争取来的权益。
更大的可能性,是部分行业放开弹性工时选项,劳资双方分头博弈,而不是一纸命令全盘推翻旧规则。
说到底,一个国家的繁荣,从来不是单纯靠堆劳动时长堆出来的,瑞士工时更长的背后,是高薪酬、高附加值产业的支撑。
如果只想要更长的工作时间,却配套跟不上对应的回报与效率提升,那么再多的工作小时,也换不回曾经的竞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