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年底“九合一”投票日剩下的日历页数不多了,国民党主席办公桌上的那份处分名册,终究还是递到了中常会桌面上。
2026年10月14日,这份名册被公开披露。
依据《中央社》与Taiwan News当日下午发布的报道,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在本次例会上,一次性通过了两批党纪议案,总计24人遭到处分。
拆开来看,10人直接被开除党籍,另有14人被撤销党籍。
这是郑丽文自2025年11月正式就任党主席以来,签字放行的最大规模一次清理动作。
国民党文传会主委陈以信在会后对外说明时,确认了名单和议决内容。
从数字量级看,近几届国民党中常会单次处分的规模,鲜少有能与这份名册并列的。
一纸处分,二十四人出局
公告贴出之后,媒体把焦点很快锁定在两个人身上。
一位是前文传会副主委兼党发言人何志勇。
他执意以无党籍身份跳出来角逐新竹市长,与党中央的提名作业撞得正面对冲,程序走到最后,撤销党籍四个字被盖了下去。
另一位是前连江县地政局长曹尔元,他改以无党籍身份登记争取马祖县长席次,命运几乎如出一辙。
一个曾经站在党中央发言席上替党讲话的人,一个曾经在地方掌管土地登记关键权柄的人,就这么在同一场会议里被盖了章。
熟悉国民党内部运作的观察者都清楚,这两个名字分量不轻。
但如果只是盯着这两位看,可能还低估了这份名册的意味。
名单里另有几个名字,情节比“违纪参选”更加微妙。
徐慈柽转披亲民党战袍,刘仲书把履历搬去了“时代力量”投入宜兰县议员战场,而陈明达更是直接登记成为民进党台北市里长参选人。
这三位的共同点,是把过去在国民党体系里累积的组织脉络、基层人脉和政治资源,整包转手送去协助对手阵营攻城掠地。
对于任何政党而言,这种性质的流失,比简单的脱队出走要刺眼得多。
过去遇到这类情况,国民党中枢的惯用处置是打圆场,拖字诀用得滚瓜烂熟,大事能化小、小事能化无。
郑丽文这一次没有走这条熟门熟路。
依据国民党现行党纪规范,撤销党籍者三年内不得重新申请回复党籍,开除党籍者则是六年。
六年,对一位靠选票维生的政治工作者而言,几乎意味着错过整整两届地方选举周期。
黄金期一旦跳过,重返政坛的难度不是加倍,是指数级的。
同舟旧章,彻底换了方向
要理解这刀落下来的力道,就得把目光拉回朱立伦担任党主席的那几年。
朱立伦任内曾推出所谓“同舟计划”,口号打得响亮,内里的逻辑是把违纪党员申请回复党籍的审核门槛放到最低。
那段时间,不少过去退党、脱队甚至带资源投敌的人物,都借由这条通道陆续回流。
党中央给出的解释永远是四个字:团结力量。
实际效果如何,蓝营支持者各自心里有本账。
郑丽文此次的处置手法,相当于直接把朱立伦任内沿用的宽纵机制掀翻在地。
同样的问题,前任当作个案网开一面,继任者选择打包成一份24人的名册集中处理。
这不只是人数差异,更是治党逻辑的大转向。
从这个角度看,朱立伦恐怕要看傻眼了,毕竟他留下的那套制度性安排,被接棒者几乎推翻重来。
郑丽文想传递的信号明确且刺目:党的招牌不是无限透支的信用卡,带着党的脸面去替别人站台,代价就得按最严厉的那一档算。
板子虽重,山头未必低头
不过,党纪的板子砸得响,不等于地方的局面就能稳得住。
真正影响今年底“九合一”开票数字的,并不是何志勇、曹尔元这些名字能不能从党员名册上被划掉。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手握县市一级实权、脚踩票仓的地方实力派。
彰化县就是绕不开的例子。
国民党中央在2026年7月正式征召现任立法委员魏平政投入彰化县长选战。
然而依据《联合报》《中国时报》以及彰化在地媒体连续数月的追踪报导,现任彰化县长、同属国民党籍的王惠美,从提名尘埃落定之后,与魏平政阵营的互动就一直冷淡。
7月27日,郑丽文曾公开喊话,呼吁全党“立场一致、不受外界传言影响”,希望彰化乡亲团结力挺魏平政。
彼时她也特别点出,征召魏平政的用意,正是要延续王惠美在县府八年的施政成果。
喊话归喊话,默契要不要搭上来,是另一回事。
10月6日,郑丽文亲自赴彰化出席魏平政妇女后援会成立大会,在会场上授战旗,并喊出“团结、勇敢到底,撑起彰化这片天”的号召。
出席场合的,是国民党籍立委杨琼璎、王鸿薇以及彰化县党部主委萧景田等人。
王惠美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这个画面里。
更引人侧目的是,魏平政日前前往县选委会办理参选登记的那一刻,身旁同样没有看到王惠美到场相挺。
一张合照里缺少的那个人,往往比合照上留下的任何笑容都更说明问题。
稍早前,王惠美曾公开出席民进党方面主导的彰化相关产业活动并给予正面评价,一度引发党内侧目。
她也多次在不同场合表示,党中央在彰化的提名作业“未充分听取在地意见”。
彰化县党部主委萧景田在10月12日的受访中证实,党中央正式邀请郑丽文接下魏平政竞选总部主委一职,魏阵营也已向党中央发函。
这一步棋,等于让党主席亲自把政治信用压在魏平政这盘棋上。
地方不动,中枢自己动,这是郑丽文此刻摆明的姿态。
然而岛内多位政治评论人在接受媒体访问时都不客气地点出,党主席亲自下场挂竞总主委,恰恰暴露出党中央与彰化地方派系之间的沟通链条已经断裂。
郑丽文本人在接受媒体专访时也坦承,彰化县与新竹县“确实有问题”。
主席本人都公开承认整合不顺,这件事的严重性,不用别人替她加注。
类似的张力,在新竹、马祖、宜兰、台北多个战场上以不同形式复刻。
这也是为何24人除籍的政治意涵,比起“清理门户”四个字,更接近一次高风险的政治下注。
郑丽文押的,是今年底“九合一”开票时的那张结果单。
彰化若赢,她这套硬线路线就有继续走下去的空间,党内本土派酝酿的换人声浪也会被压低半个八度。
彰化若输,党内这几个月蠢蠢欲动的质疑声会迅速具体化。
从历史纵深看,国民党祭出大规模党纪处分并不是新鲜事。
依据公开史料,2009年12月的一场中常委补选过后,党中央在一天之内就处理了48人,创下国民党单日党纪处分的人数纪录。
2016年再度启动的一轮违纪处分,涉及人数也达到45人。
但这些处分的后续效果并没有阻断部分地方实力派在选举中与绿营保持默契。
党纪规章落在边缘人物身上重若千斤,落在真正握有票源的地方山头面前,往往连抬一下眉梢都未必能做到。
这也是为什么岛内政治圈评价郑丽文这刀砍得漂亮却未必砍得深。
砍得动的,是像何志勇、曹尔元这样挥刀即落的违纪参选者。
砍不砍得动王惠美式的县市首长,才是真正考验党主席威信的那一关。
姿态足够强硬,动作足够大胆,这是外界都看得见的事实。
24人出局之后,更难的那一步,是要让那些至今还在装作没听见党中央召唤的地方诸侯,重新归位到竞选节奏里来。
彰化这盘棋能不能把魏平政抬进县长办公室,直接牵动郑丽文这刀挥出去的政治汇率。
11月28日的投票结果,才是回答这份24人名册真正价值的那张卷子。
在那之前,郑丽文手里这把“党纪”的刀柄握得多紧,党中央大楼里应该比谁都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