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一个刑满释放的土匪齐达榜,在赶车的路上,认出一个70多岁衰弱的老农民,正是20年前杀害我党5名高级干部的凶手。
那天午后,日头偏西,齐达榜拉着一车铁锅往村里赶,路过村口那片柳树林子时,他看见前头蹲着个老汉,正拿根木棍在粪堆里头翻腾。
那老汉穿件打补丁的黑棉裤,脊背弯得像张弓,头发白得跟霜一样,瞧着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人。
齐达榜原本没在意,鞭子虚晃了一下,催马快走,可就在马车与那老汉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老汉正好抬起头,侧过脸咳嗽了一声。
齐达榜的鞭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道。
那张脸,右眉骨上头有道月牙形的旧疤,下巴朝左边歪着,二十年前那个雨夜,这张脸在火把底下晃来晃去,他怎么也忘不了。
1948年秋天,雨水多得能淹死人,齐达榜那时候年轻,稀里糊涂被一伙人拉去带路。
队伍里有个人就是段庆山,当地人叫他“段拐子”,手下拢着二三十号人。
那夜他们埋伏在野地里的土坡后头,说是要截一批“货”。后半夜,真的来了五个人,穿着灰布衣裳,背着行军包,看样子是转移途中的干部。
段庆山从暗处跳出来,枪管还冒着热气,后来的事,齐达榜每次回想都觉得冷。
五个人被拖到附近的河滩上,段庆山亲自动的手,那夜雨声很大,可齐达榜还是听见了别的声响。
他躲在土坎后面,看见段庆山点着火把检查尸首,火光映着那张歪下巴的脸,眉骨上的疤红得发亮。
段庆山当时说了句什么,齐达榜没听清,可那张脸的轮廓,从此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五个人是冀东军区的高级干部,正要去邻县开会。
解放后,齐达榜因为那段土匪经历吃了官司,被判了刑。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那张脸也会随着他老死在牢里。没想到,二十年后,在村口那个粪堆旁边,他又看见了那道疤。
接下来的几天,齐达榜反常得厉害,马车赶到半道,他会突然停下来发呆;夜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村里人以为他受了风寒,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口气在胸口顶得慌。
他想过装傻,那五个人跟他非亲非故,他犯不着再惹事,可每当闭上眼,河滩上的泥水就漫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第四天头上,他栓了马车,走进了大队部,村支书正就着煤油灯看账本,抬头见他进来,有点意外。
齐达榜从怀里摸出包旱烟,手抖得怎么也撕不开纸,村支书递了火,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叶子烧得嗞嗞响。
“支书,我看见段庆山了。”
“哪个段庆山?”
“就是……二十年前,河滩上那案子。”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村支书把账本合上,盯着他看了半晌。
齐达榜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发干:“就住在村西头,白头发,下巴歪那个。我不会认错,他那眉骨上有个疤,当年我看得很真。”
这话从齐达榜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村里人都知道他的历史问题,他犯不着拿这个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一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怎么就管了这档子事。也许是那几年的牢狱生涯,让他对当年河滩上的血腥味有了另一种理解。
村支书连夜安排了人,没惊动四邻,把那个老农带走了,据说抓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门槛上喝粥,碗掉在地上碎了,脸上竟没什么表情,只是长叹了一声。
段庆山被带出院门时,腿一软,是被人架着胳膊出去的,他再也没敢抬头看那片柳树林。
审问没费多大事,段庆山以为过了二十年,当年的旧事早被黄土埋了。
他隐姓埋名,改了名字,甚至在这个村子里老老实实当了十几年农民,差点连自己都信了是个好人。可齐达榜记得那道疤,更记得那个雨夜河滩上的火光。
段庆山后来得到了应有的审判,村里人再路过村西头那间空屋时,门上的锁已经锈了。
齐达榜还是赶他的马车,鞭子依然敲得车辕咚咚响。
只是偶尔经过村口那片柳树林,他会多停一会儿,给马喂把草料。有人问他想啥,他摇摇头,只说一句:“那五个同志,不能白死。”
这些年,国际上也能看到类似的消息,有些国家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被告席上,他们身后的卷宗积了厚厚一层灰,翻开全是几十年前的名字。
追捕的人戴着老花镜核对泛黄的档案,证人颤抖着指向人群中的某张脸。这些画面从电视上传来时,齐达榜正在院子里修他的马车。
他未必看得懂那些洋文,但他认得那种眼神,那是总算等到了某种结果的眼神。时间跑得再快,也有些人必须站在原地,把旧账算清楚。
柳树林子里的雪化尽那天,齐达榜赶着马车从旁边走过,马鞭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终究没有落下来。他看了眼树林深处,那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新抽的芽。
信源:《冀察热辽军区党史资料・柴胡栏子事件始末》党史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