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1月,八路军神枪手王凤麟被数千日军围困孤山,仅剩一发子弹时,枪口却瞄向了远处:那一枪,究竟该打谁?
这事得从头说。王凤麟本名李芳,黑龙江宁安猎户出身,从小跟着父亲在山里打猎,八岁就能用火铳撂倒扑人的饿狼,十二岁三发子弹打中飞奔野鸡的眼睛——这在老家猎户堆里都算绝活。他后来参加抗联、入关进山东纵队,因为枪法太准又被送去学爆破,一手土制炸药包战术后来在整个鲁中军区推广。1941年在莱芜章丘交界地带反扫荡时右腿被炸碎,截肢后用枣木假腿撑着走路,死活不肯去后方养伤,非要留在前线。1942年秋他主动要求上马鞍山——淄川那座孤零零的石头山,卡着沂蒙山区进出清河区的咽喉。当时山上真正能打的没几个:他是鲁中军区二团副团长,带着俩警卫员、几个轻伤病员,再就是益临淄博四县联合办事处主任冯毅之的父亲冯旭臣、妻子孙玉兰和三个孩子,还有冯毅之的妹妹冯文秀,满打满算三十来人,八支步枪四十多枚手榴弹。
11月9日,汉奸唐云三跟日军说山上有鲁中军区首长、有兵工厂,日军第32师团立马调来千把人加伪军,飞机大炮往马鞍山南天门猛轰。王凤麟拄着枣木腿猫在石缝掩体里,专挑举指挥刀的、端望远镜的打,第一枪就撂倒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小队长。那天打了退十几轮冲锋,鬼子丢下百十具尸体缩回山下。可王凤麟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在后头。
果然,11月10日日军从博山、莱芜、张店拉来三十多辆汽车的人,凑齐两千多日军、四千多伪军,八架飞机轮番炸,山头工事塌了大半。王凤麟额角挂彩,冯文秀撕衣裳给他裹伤,他连哼都没哼,继续盯着狙击孔。中午最凶的一波——日军第32师团参谋长山田大佐亲自跑到半山腰拿望远镜瞅阵地,王凤麟从石缝里捕捉到那道反光,一枪,山田栽下山崖,军刀当啷砸在石头上。这一枪把鬼子打疯了,炮火密度翻倍,南天门胸墙被炸塌,守在那儿的战士成片倒下。
打到黄昏,山上手榴弹打光了,步枪子弹数得过来,最后连能搬的石头都扔完了。王凤麟左臂再次中弹,血顺着假腿往下淌,他靠在石壁后退出弹匣——只剩一发七九弹。这时候山下叛徒扯着嗓子喊劝降,说皇军许你当司令。警卫员趴在旁边眼巴巴看他,知道连长在想什么:这最后一发,打叛徒解恨,可那货躲在鬼子身后不露头,顶多吓唬一下;若瞄远处——刚才山腰望远镜晃过的地方,又有个挎军刀的日军大队长正重新整队准备最后总攻。打掉他,这帮乌合之众伪军起码乱一阵,能给山上剩下的人多争几分钟,也让冯家老小往后山绳降多一线生机。王凤麟没说话,喉结动了动,枪口缓缓从叛徒方向移开,压低,稳在三四百米外那个大队长的轮廓上。"砰。"大队长应声栽倒,伪军前锋真的一滞。几乎同时,日军集火覆盖他那个位置,弹片削过他额头,血糊了半张脸。
南天门彻底失守,鬼子涌上来。王凤麟把打光子弹的步枪栓拆了扔下悬崖——不能留给敌人。他靠在残墙后,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被顺崖壁吊下去的孩子和家属方向,把那把空驳壳枪抵住太阳穴,扣下了扳机。他没给日本人留活口,也没给日本人留一件完整武器。同一刻,冯旭臣把最后一块石头砸出去后跳崖,冯文秀砸断枪托跳崖,山上二十七人全部殉国。只有爆破手刘厥兰被枝桠挂住,半夜爬回去报信。
很多人后来争那一枪为什么不打叛徒——其实对王凤麟这种打过猎、带过兵、亲手教出整支部队爆破战术的人来说,最后一发子弹不是泄愤的工具,是战斗意志的延伸。叛徒跑不掉,日本人迟早要清算他;但那个瞬间,毙掉敌军现场最高指挥官,能打乱攻山节奏、替战友多争半刻生机,这才是神枪手用最后一粒子弹交出的答卷。马鞍山保卫战毙伤日伪军两百余人,换来的只是一座空山——日本人自己都承认,这座山是用不成比例的代价"拿"下来的。1955年王凤麟入第二批著名抗日英烈名录,淄川马鞍山崖壁上至今刻着老战友吴瑞林悼他的诗:"凤麟足称猛,英名扬齐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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