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博士说：“说实话人一旦死了，生前穿的衣服，戴的手表，盖过的被子，睡过的床，用过的洗漱用品之类的东西，反正活着的时候，用过的那些东西，家里人都会给他处理掉，除了房子和钱啥都不会留，”这话听起来残酷，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屡见不鲜。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著名演员于是之离世，丧事办妥后，家属要腾出老房子搬去跟孩子同住。搬家那天，来了几个收废品的师傅，拿着黑色大垃圾袋，把于是之生前穿过的衣服、盖过的棉被、用旧的洗漱杯统统塞了进去，师傅问还能穿的衣服留不留，家属连连摆手说不留了，太占地方。

就连那些写满排练批注的旧剧本、旧报纸，也被踩在脚底下打包称斤，看着这番苍凉场景，估计不少人心里会犯嘀咕，这位演活了话剧《茶馆》里王利发角色的老戏骨，难道真的一点念想都没能给世人留下来吗？

探寻疑问的答案，需要把时间往回拨，于是之晚年不幸患上阿尔茨海默症，人陷入糊涂状态后，老伴李曼宜在旁边喊于是之，于是之常常毫无反应，几十年的老友前来探望，于是之还会疑惑地反问对方是谁。脑血管疾病引发的失语症，让这位视戏如命的演员备受熬煎。

这种心碎的痛苦，最先暴露在话剧舞台上，1992年7月16日，北京人艺上演《茶馆》告别演出。饰演王利发的于是之在台上出现了忘词、结巴甚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的状况。面对台下观众，于是之内心大概万分焦急，可是台下没有任何责怪的声音。

演出结束谢幕之际，于是之满含热泪，深深弯腰向全场观众表达歉意，台下爆发出十多分钟的雷鸣掌声，前排观众甚至主动拉起写着“于是之老师我们理解您”的横幅，这种包容与致敬，远比一件旧物更能证明于是之的尊严。

告别舞台后病情愈发严重，于是之似乎只对身边几样物件存有印象，早晨醒来第一件事，于是之就是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老花镜。

这副眼镜早断了腿，全靠黑胶布紧紧缠着，这是当年在后台排戏用惯的宝贝，若是摸不到眼镜，于是之就会大发脾气砸东西，衣柜里还有一件领子洗破的藏青色旧中山装，别人想给换新衣服，于是之就会极度急躁，觉得旧衣服贴着肉穿才踏实。

当生命走到尽头，收废品的师傅将那副缠着胶布的破眼镜扫进簸箕，嘟囔着破烂没人要。从民俗学和社会心理学角度看，家人处理这些贴身遗物，往往是为了迎合去旧迎新的观念，防止生者长期睹物思人陷入无尽悲痛，这绝不代表着真正的遗忘与冷漠。

客观事实证明，真正承载着于是之精神魂魄的东西，并未被当成没用的垃圾扔掉。妻子李曼宜极其珍视这份精神遗产。在于是之生病及离世之后，李曼宜耗费难以想象的心血，精细整理了于是之留下的珍贵手稿、日记和信件。

2014年，由家属精心整理的《于是之日记》交由作家出版社正式出版，书中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于是之对戏剧艺术密密麻麻的批注。到了2022年，为纪念于是之诞辰95周年，北京人艺专门举办了规模宏大的专题纪念展，公开展出并永久妥善收藏了于是之生前用过的剧本原稿、排练笔记以及部分极具意义的生活物件。

物质在岁月里终会腐朽，但于是之留在舞台上的不朽艺术形象，以及为中国戏剧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早已成为永远无法被清理掉的无价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