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九家家扫地，穷鬼真能扫出门？那天到底在送什么。 今天是3月16号，明天就是农历正月二十九了。我妈早早就把扫帚换了个新竹柄，说“明天送穷，扫帚不能旧”。我一开始以为就是图个吉利，后来翻了几本老黄历，又问了村里七十几岁的张伯，才发现这事没那么简单——不是赶鬼，是赶心里那点蔫儿了吧唧的劲儿。 穷子传说里说，颛顼的儿子爱穿破衣、专挑脏地方待，其实哪是说穷？说的是人懒得换思路、赖在旧习惯里不肯动弹。唐朝韩愈写《送穷文》，送的也不是穷鬼，是“学穷”“交穷”“命穷”这五种困住人的东西。明清以后，大家不喊“穷鬼”了，改叫“穷神”，烧香时还多添一炷，意思变了：穷不是敌人，是得好好打个招呼再送走的熟人。 扫地有讲究。不能乱扫，得从床底开始，再扫灶台、垃圾桶，最后扫到门口。我试过一次，扫床底时掏出来三双去年冬天没洗的袜子、半包受潮的挂面、还有我爸十年前的公交卡。扫完屋里亮堂了，脑子也像松了螺丝，突然想起上个月搁置的考证报名还没交。 扔东西更干脆。旧衣服、撕碎的笔记本、过期药盒，连同扫出来的灰一起装进簸箕，送到巷子口。《清嘉录》里说“加敝帚委诸歧路”，连扫帚都扔——意思是连老办法都别留着。我前两天把微信里三十多个没用的群全退了，手机立马轻了两百兆，心也跟着松了一块。 填穷就是吃。我们这儿早上煎饼裹辣酱，我妈说“圆乎乎的，一年不缺角”。福州人喝拗九粥，八样料熬得稠稠的，先盛一碗给老人。我尝了一口，甜是甜，但最暖的是奶奶接过碗时手上的温度。吃饱了，人就踏实，不瞎想。 有些老规矩现在真没法照搬。比如“不能借钱”，以前没银行，借了可能真还不上；现在倒该改成“别乱点网贷”。还有“不许远行”，听起来老土，可去年正月二十九我陪爸妈在家包饺子，三个人擀皮、调馅、说笑，锅一开，热气往上一扑，比刷十条短视频都解乏。 烧旧衣这事我劝过我妈，她说“火旺才送得远”，结果熏得楼道全是烟。后来我们改成把旧衣洗干净，送到社区旧衣回收箱。送穷不是毁东西，是腾地方。 扫的是地，扔的是拖累，填的是心里那点空。 穷没走远，它就在你堆满未读消息的手机里，在你攒了半年没拆的快递盒里，在你说了“算了算了”就再没碰的计划本里。 明天扫完地，我打算把手机屏保换成一张空书桌的照片。 碗洗完了，灯关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