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朋友圈，看到表弟发了一条动态，定位在西藏那曲，配图是一片雪山。我私聊问他咋跑那么远，他说不是旅游，是工作，已经在那待了快两年。 表弟比我小两岁，师范硕士毕业后报名了援藏项目，去了那曲一个县城的中学当老师。我们亲戚都觉得他挺出息，援藏啊，听着就光荣。结果他这次休假回山东老家，我俩约着吃了顿饭，喝着喝着，他说了两件事：远，苦。 远是真的远。从那曲飞济南，中间还得转一次机，折腾下来一整天就没了。家里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他只能视频里问问。家里换灯泡、修水管，他帮不上忙。说到这他苦笑了一下：将来老人真要走，我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赶不上。这话听得我心里不是滋味。 苦呢？他说那曲海拔四千五，冬天零下二十度是常态。刚去的时候高原反应躺了一礼拜，头疼得睡不着。学校条件也简陋，学生汉语水平参差不齐，他上课得连比划带猜。跟他一起去的八个老师，三年合同没到期，走了五个。现在剩下仨，他是其中之一。 我问他能不能调回来，或者合同到期就不续了。他摇摇头，说回来能干啥？山东这边教师编一年比一年难考，本科硕士挤破头。在那曲，他一进去就是中级职称，工资比内地高一大截，还有高原补贴、住房补贴，乱七八糟加起来，每个月到手能顶老家两倍。 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在那地方，每天睁开眼就知道这个月多少钱进账，不用愁明天失业，也不用愁买不起房。 我问他那不想家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有什么用。然后突然笑了，说其实也有好的地方。学生单纯，你对他好，他就记着你。去年过年，几个学生家里杀羊，硬给他送了一大块风干肉。他说那肉嚼着硬，但心里软。 饭局散了我回家，坐沙发上想了很久。 我们总想要两全其美，想要钱多事少离家近，想要事业和孝心两头都占着。可现实是，大多数人都占不全。要么守着家挣得少，要么挣得多回不来。表弟选了后者，他认了。 后来我给他发微信，问他后悔不。他回了一句：有啥好后悔的，哪条路不得丢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