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生育早就白纸黑字写进了宪法,为啥到今天还有人说它是“当年谁一拍脑袋”定下的?
这项国策到底是怎么来的?
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三孩加补贴”这一步的?
先回忆一下今年上半年的消息。
今年6月,财政部今年下达2026年育儿补贴补助资金999亿元,较上年增长10.6%。
育儿补贴国家基础标准为每孩每年3600元,至其年满3周岁。
到8月,超2500万名婴幼儿及其家庭已领2026年育儿补贴。
以前是限着生,现在是发钱鼓励生,这个弯是怎么拐过来的?
得把时间拨回到三孩政策刚出来的时候。
2021年,中国进一步调整生育政策,明确实施一对夫妻可以生育三个子女的政策。
当时政策调整的重要背景之一,是2020年中国出生人口进一步下降。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2020年中国育龄妇女总和生育率为1.3,明显低于通常所说的2.1左右的人口更替水平。
1.3和2.1,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光把口子放开,够不够用?
当时的政策并没有只放开就完事。
政策调整的同时还出台了一系列配套支持措施。
有关部门表示,将降低教育成本,完善产假和保险制度,并加大税收和住房方面的支持。
对于三孩政策可能带来的影响,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伯特·霍夫曼(BertHofman)作出了分析。
那么问题来了:允许生三个,大家就真会生三个吗?
这位研究东亚的专家,说话一点没绕弯子。
霍夫曼当时指出,中国的总和生育率已经处于较低水平,因此即便进一步放宽生育数量限制,也未必能够明显提高实际生育水平。
因此,把生育上限提高到三个,对部分人群意义重大,对多数人影响有限。
一些农村家庭和少数民族群众更倾向于生育两个以上孩子,政策调整对他们较为重要,但这部分人群在中国仍属少数。
说白了,上限提高了,想生的人还是那么多。
真正能让人动心的,还得看后面的“配套”。
他同时指出,2021年三孩政策公布时,中央已提出将配套完善相关支持措施。
在当时,部分具体政策尚未公布,但这些措施被认为十分重要,有助于进一步降低家庭生育、养育和教育负担。
这些政策可能包括更完善的托育服务,更好地保障员工生育后保留工作岗位的制度安排,甚至包括雇主在员工生育方面提供的支持。
托育、保住工作、单位帮一把,样样都说到了年轻爸妈的心坎上。
不过还有一招更直接,就是发钱。
霍夫曼提到,一些国家还会发放所谓的"婴儿奖金",也就是直接向新生儿家庭发放补贴。
他认为这类措施十分重要,因为在中国抚养孩子的成本很高。
这种现象不只存在于中国,在许多新兴经济体中也很普遍。
养育孩子需要更大的住房,要送孩子上学,还要让孩子考上好大学,这些都需要大量资金投入。
换房、上学、考大学,一笔一笔算下来,谁都得先掂量掂量。
再回头看看今天每年3600元的育儿补贴,是不是有点眼熟?
钱的事说完了,还有个老问题绕不开。
在中国,出生人口性别比长期失衡,男孩出生数多于女孩。
对于新政策能否改善这一问题,霍夫曼认为,放开二孩政策已经显示出一定效果。
根据当时公布的人口普查数据,中国出生人口性别比已明显回落,从2010年每100名女婴对应约118名男婴,降至2020年的约111名男婴。
那降到多少才算正常呢?
他表示,自然状态下的出生人口性别比约为106。
因此,进一步放宽生育子女数量的限制,可能会让中国的出生人口性别比更接近这一自然水平,人口结构也会随之趋于均衡。
孩子生得少,人就会慢慢变老。
愁这件事的,可不止一个国家。
面临人口结构变化和人口老龄化问题的并非只有中国。
日本等国家尤其担忧,将来是否有足够的年轻人承担老年人的供养负担。
在霍夫曼看来,中国的情况与这些国家有所不同,面临的挑战和可以采取的应对办法也不完全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一口气列了三条。
他指出,第一,按照2020年前后的人口结构,中国当时的老龄化程度低于部分已经深度老龄化的国家。
按照当时的统计,2020年中国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为13.5%,尚未达到14%的通常划分标准。不过,此后人口老龄化继续加深,到2025年末,这一比例已经达到15.9%。
第二,中国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需要建立能够适应老龄化趋势的制度体系,尤其是养老金制度和医疗卫生体系。
第三,2021年有关政策讨论还提出逐步延迟法定退休年龄。此后,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改革于2025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
霍夫曼认为,中国可以在许多领域推进改革,更好地应对老龄化挑战。
这一点与已经进入老龄社会的国家不同,那些国家可以调整和改革的空间相对较小。
看到这儿就能明白,从二孩到三孩,再到如今实打实的育儿补贴,每一步都不是哪个人随口一句话定下来的。
可网上偏偏流行一口万能大锅,堵车、房价、养老,啥都往“当年拍脑袋”里扣,图的就是骂完那一下痛快。
历史可没这么省事。
现行宪法第二十五条写着,国家推行计划生育,使人口的增长同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相适应。
早在1978年3月,计划生育就已经首次写入我国宪法。1982年,党的十二大将计划生育确定为基本国策,同年通过的现行宪法进一步明确了相关规定。
能写进根本大法的,靠的是长远打算,不是茶桌边一时兴起。
再往前翻,1980年3月至5月,中央有关部门围绕人口问题召开了多次座谈会,反复研究和讨论相关政策。同年9月25日,中共中央正式发表《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
这是集体商量出来的文件,硬说成某个人的“独唱”,这口锅扣得实在有点歪。
后面的路就更长了。
先有动员号召和政策指导,再有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
2001年12月29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才通过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02年9月1日起施行。
立法说明里讲得很明白,这是几十年的经验,走法定程序变成了法律。
最有意思的是,三孩入法走的还是同一条路。
2021年8月20日,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修法,三孩写进法律,社会抚养费取消,转向配套支持。
要真是私人决定,改起来何必劳动人大?
正因为它本来就在法律框架里,要改也只能在框架里改。
那“拍脑袋论”为啥还挺有市场?
说穿了就是省劲。
读条文、捋程序、琢磨当年的历史条件,样样都费脑子;把账全算到一个人头上,动动手指就完事。
传得快不代表站得住,偷懒换来的那点爽,最经不起翻旧账。
计划生育可以讨论,可以调整,事实上也一直在用法治的办法调整。
它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经过长期实践和法定程序作出的公共决定。
从限制到鼓励,从罚款到发钱,变的是政策方向,没变的是那套程序。
把复杂还给历史,把程序还给法治。
比起一句毒舌,这个不那么痛快、但更结实的道理,才能帮人看懂今天的人口账,也看懂那999亿育儿补贴是怎么来的。